第十七章

长明鸟之诗（1）

雾气遮盖住飞往故乡的杜鹃鸟，雨夜悄然来临了。月亮悬在河面上宛如冰镜，河水变幻湍急，撒在河岸的月光紧随河流律动而忽明忽暗，照映着嫩绿的青草隐隐散发银光，月亮在河中破碎了。后来，汹涌归于平静，支离破碎的月亮又团圆。流淌的生命通向永生的长河，曾颠沛流离的人们，如今跪在已故亲人的墓前含泪呜咽，风掠动顽强的青草，那里，唯皓月长明！

在云南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子里，有一位叫杨华南的老人，她今年七十八岁了，她有个外孙女叫杨毓婷，是个很有志气的小姑娘，十二岁。

理想考东北大学，因为杨华南是沈阳人——她想有一天带杨华南回故乡生活。

以上是我在日记里写的，第一次遇见杨华南时留下的记忆。关于那段记忆，要追溯很久之前了。

2003年初秋，我出发去云南的西双版纳完成毕业旅行。除了西双版纳，我还转道去了大理。

从大理一直往西，一路上我都是走走拍拍，激动万千，既是由于这算是人生第一次长途旅行，也是因为那时我得到了人生中第一台相机。

我的心中欣喜万分，欢悦的心情在我轻哼着的歌声里尽显无余，仿佛风浪流淌进无垠的海里，眼前世界的一切，竟都是这般远阔浪漫。那时，我走路尚有些跛，但在那段时间，我竟忘却了那个“十分在意他人目光”的自己。

我就是那时，来到了那个不知名的小村子。

进村后，愈往里走，愈能听到清脆的鸟叫声。我并不讨厌鸟儿的声音，因为毕竟就算厌烦，我也无能为力。可若反过来喜欢它，要寻找它，无论是天上，地上，屋舍房檐上，却是不论如何都找不到。

在忙不迭的百般寻找之中，我已然忘记了来时的路，于是我就在村中迷失了。趋于午时，我发觉自己已然走到了整个村子的后面。

我隐约瞧见不远处有一条细腻的小河，沿着河流漫无目的地走下去，视野愈发开阔，眼前就出现了更宽广的河流。

从远处看，河面隐隐发蓝；走近处看，则如剔透银镜。

清冽的水波正不停歇第朝着河岸扑叠，源源不断的波浪如同扇动着的天鹅的羽白之翅。

我深知正处迷路，但还是不忘发散自己故作虚荣的文艺气息，我跑到岸边，各种角度连着拍了好些张照片。其中最喜欢的一张是太阳从至高点下落后，照射在河面上，恰巧那时河水溅起涟漪，光与水的交融被我收纳在照相机里，同时收纳进眼里。

然后，我在那条不知名的河前，在尚且生长着茂盛青草的河岸上，安静地坐了一下午。

人在安静的时候，大脑就开始思考，从原始到现代，从理性到感性。从感性里抽离的记忆化作了回忆，使我想起刚进村时，看到的种种。

我在村中走了很久，直到看见一条交错的路口，生长着一棵高大的树木，因我在这方面见识不多，我并不认识那是棵什么树。

树的枝桠与叶子向上延伸，庞大的树荫像盖住了稍稍炙热的阳光，风来时，这棵高大的树就如同稚嫩的孩子，做起了孩子十分喜欢的顶风游戏。树荫下坐着两个垂暮的老人，目光呆滞，仿佛停滞的时间长河，许久眨动一下眼睛，诞生的泪水，像是土壤里潜滋暗长的芽儿。

大四毕业前夕，我腿伤住院，因而失约了与几个要好朋友拟定的旅行计划。

因为整日躺在病床上无所事事，所以我就读了几本书，其中就有最适合展现我虚荣心的一本——《丽达与天鹅》。

这本书是我高中买的，买来后我久久没有拆封。买这本书之前，我并不了解叶芝，我也不是因为她才买的这本书，甚至买这本书都并非因为其内容，“仅仅因为叶芝是爱尔兰作家”，我从未去过爱尔兰，但仅凭名字，就让我从心底里无比向往着。

读书时，我做了不少摘抄，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驶向拜占庭”这一篇。

我摘抄的一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