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女人扯下赵蝴蝶的头绳，丢到窗外，她得意的说：“回答错误，这是你的惩罚。”

赵蝴蝶散落的头发被风胡乱吹动，不规则的发丝纠缠不清，就像她的思绪千丝万绕。

“我二十六岁的时候，见过一个中年女人，我对她记忆犹新。我在科技路下车，科技路中央南街，沿着下车的站牌走大约十米，能看见一条人行线。红灯亮起，顺着人行线过马路，迎面是个家居商场，我在那里上班。这是真的。”

“那个中年女人，就在路的对面呆滞的站着，直到我与她擦肩而过，她都没有挪动半步。我闻到她身上有股劣质香水味，浓的呛人，凭借气味，我就能记得她很久。这也是真的。”

“进入商场之前，我习惯先抽一根烟。”

“那个中年女人之所以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是因为。。。。。。”年轻女人故意停顿在这儿，转头看向窗外，迟迟不再开口。

“因为什么？”赵蝴蝶禁不住等待，忙不迭开口询问。

“因为，她死了。”年轻女人笑着回答。

赵蝴蝶看见年轻女人咧着嘴大笑，她的笑毫不遮掩，皱纹遍布，风从她皮肤的纹路游来游去，也许空气就是大海，也许人体就是大海。

万事万物若都在遮遮掩掩，世界上就不会有真相了，更不会有自由的、不假思索的大笑。我小心谨慎的想到这些，小心翼翼的写下来，谨小慎微的、陌生的，你请告诉我，你在何地何时才会笑得不加遮掩呢？

篇章三，鸟与冬

在赵蝴蝶看来，年轻女人比中年女人还要奇怪，她如同一个疯子，既不承认自己有女儿，也不否认自己没女儿，即不承认自己说谎，又不否认自己说谎。

赵蝴蝶把头侧过去，她忽然发觉，自己才是疯了，她居然一直在聆听两个奇怪女人的怪异事迹，谁要在乎她们，赵蝴蝶脑海里幻想着——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

自己扇自己一巴掌——赵蝴蝶总是这样幻想。

自己扇自己一巴掌——赵蝴蝶回忆起初中的时候，同班一个男生，给她写了一段土味情话。

赵蝴蝶回忆起初中的时候，同班一个男生，给她写了一段土味情话——你是九，我是三，除了你还是你；我是1，你是0，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赵蝴蝶恨不得戳下自己双眼，但又回忆起，当时感动得潸然泪下，脸红耳热，她恨不得抽死自己。

赵蝴蝶回忆起，那个男生依偎在自己的怀里，自己夹着嗓子喊他“亲亲宝贝。”她想死。

年轻女人下车了，赵蝴蝶才从幻想里抽离出来。

科技路中央南街到站了。

“孩子，你坐过来。”阿婆呼唤着赵蝴蝶，招手喊她。

赵蝴蝶鬼使神差的竟真坐了过去。

“你是终点站才下车的吧？”阿婆问。

赵蝴蝶点点头。

“真好，我下一站就要下车了。”

。。。。。。

“姑娘，我要下车了。”阿婆哽咽的说。

“姑娘，我要下车了，你见过我的丈夫吗？”

阿婆牵着赵蝴蝶的手，赵蝴蝶也不反抗，她跟随着阿婆下车了。

市中心医院到站了。

公交车门打开的瞬间，天上飘下细碎的雪花，雪地上留下两条长长的车辙。

红灯亮起。

红灯变换成黄灯—绿灯。

绿灯变换成红灯。

雪地上直线多出长长几排脚印。

赵蝴蝶问：“阿婆，我们朝着医院走吗？”

阿婆握着赵蝴蝶的手，捏的更紧了，她停下脚步，主动给赵蝴蝶指了一个方向。

阿婆粗糙的手颤颤抬起，指向市中心医院大楼的第六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