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粗糙的手颤颤抬起，指向市中心医院大楼的第六层。

“那里。”阿婆悲喜参半，“我的病床就在那儿，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坐这趟车了。”

赵蝴蝶茫然地望着她。

天空的雪越下越大，叠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赵蝴蝶仿佛在迅速衰老，阿婆却在越来越年轻。

“你说人老了，怎么就总是会遗忘一些事儿呢，我前段时间清楚记得，我想吃饺子了，但转头就忘了，现在我却又想起来了。”

赵蝴蝶行动迟缓，她皱纹遍布，被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搀扶着，她骇然发觉，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竟与自己长相一模一样。

“我是谁呢？我忘记了。“赵蝴蝶说：“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人老了或许总是会遗忘什么事情。”

年轻女人说：“你的丈夫，你问我，有没有见过你的丈夫。”

赵蝴蝶激动的抓紧年轻女人的胳膊，如同鸟的爪子抓紧枯老的树干。

“是啊！是呀！我的丈夫，你有见过他吗？”

“他已经死了，你忘记了吗？”年轻女人平静的说。

时间是一棵树，人活着，就像是在爬树，度过了多少日子，就是坐在树上多久，人会从树上摔下来，那时就是死了。

赵蝴蝶回过神来，她早已经泪流满面。一个女人孤零零地站在医院里，纯白无瑕的白布盖在一个男人的身上。她久久凝望的人，是我。

篇章四，春日揭幕

阿婆独自走向市中心医院，留下赵蝴蝶一个人，她站在太阳下，影子短的可怜。

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刺激着赵蝴蝶的大脑，她陷入混乱，好像前一刻自己正站在大雪里，此刻竟又活在春天。

命运的诡异，叫她怅然若失，她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车辆似乎也都消失不见了。

赵蝴蝶记得，市中心医院的下一站是——天鹅堡。

小英！小英在那儿！

赵蝴蝶发了疯似的跑起来，她背着的沉重的包拖慢了她的速度，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将它丢入侧旁的垃圾桶。她大步大步的向前奔跑，风汹涌掠动，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披散的头发忽地被吹起，遮挡了她的眼睛。她发觉散乱摆动的头发真是碍事，于是摘下手表，用手表当作头绳，捆住了头发。

赵蝴蝶跑到天鹅堡站牌，累得弯下腰，左手扶着站牌，喉咙撕裂的铁锈气息，无疑是鲜血的馈赠。

今日是中年女人接小英回家的日子，赵蝴蝶走向宠物店，却只看见大门紧锁，窗户上写着“出兑”二字。

这两个字使得赵蝴蝶如遭雷击，因为，她猛然意识到，大街上怎么空无一人！

可是！可是她跑不动了，她绝望的往前走着，她认准一个方向，只是木讷的走着，那是终点站的方向，是上班的方向。

赵蝴蝶不知道走了多久，太阳都快落山了，她只看见在城市街道上，自己的公司大楼已经清晰可见，但这原本走路只需一二小时的路程，却此时才走到，她感到大脑浑浑噩噩，仿佛经历了一场梦幻。

如果是在梦中，就快点醒来吧！

赵蝴蝶双腿颤抖着，扑通跪在马路中央，车流拥挤着涌现，泉水似的流淌，如获新生。她流着泪，眼里除了惊恐，就只剩绝望，她疯了！

“赵蝴蝶疯了，她在车祸事故现场，就已经要死了，此刻竟然安然无恙的跪在马路中央，人们都望着她，惊恐的望着她，疑惑的望着她。

赵蝴蝶汗流浃背，额头的虚汗渗透满脸，她才惊醒！

赵蝴蝶幻想了一切，她只是因为中年女人吐了一口痰，以及一杯特意去买的咖啡，幻想着她即将离婚，还有一个死去的女儿。

她因为年轻女人提到了女儿，而幻想着年轻女人是一个疯子，因为她穿着打扮，干练的职业装，令赵蝴蝶产生了违和。

她因为阿婆是在市中心医院下车，而幻想她身患重病。

她因为阿婆的悲惨，而幻想自己也悲惨无比，回忆起自己死去的丈夫。

赵蝴蝶在幻想里疯了，她不想去上班，所以疯了，疯了就不用上班了，她走向城市的角落，那里有一棵奇高无比的参天大树，赵蝴蝶二话不说就爬了上去。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去世的母亲。

赵蝴蝶回忆起母亲的一生，曾无数次欺骗她，却又无限次爱着她。

我亲眼目睹，赵蝴蝶小姐在一个明媚的下午，爬到一棵粗壮繁茂的树上，双腿悬空万丈，断断续续地晃荡。她伸出左手紧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