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一幅大型装置作品前驻足。

那是由无数破碎的镜面重组而成的立体结构，折射出扭曲破碎的光影，观者的身影投入其中，便被分割。

正出神时，一个女声在身边响起：

“很震撼的作品。”

“看似破碎，实则每一片都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构建出新的秩序。或者说，幻象。”

声音变大，伴随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

洛谨缓缓侧头。

一位身着金色挂脖式真丝长裙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站在身侧。身段窈窕，栗色长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洛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收回视线，“秩序源于强制性的归类，幻象源于观者的自我投射。”

女人讶异，随即被更深的兴趣覆盖。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女孩，反应如此冷静，辞如此犀利。

“好深刻的见解。”苏陌笑容不变，“我叫苏陌，很高兴遇到能看懂这件作品的人。小姐怎么称呼？”她伸出手。

“洛谨。”洛谨简单报上名字，与她伸出的手轻轻一握，随即松开。

“洛谨……真是人如其名，谨慎又沉静。”

苏陌细细品味着这个名字，不着痕迹地扫过洛谨的脸庞、脖颈、甚至她身上那件看似简单的衣服。

“洛小姐是学艺术的？还是单纯来欣赏？”

“兴趣。”

苏陌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冷淡。她向前半步，靠近那件装置，镜面碎片映出她姣好却略显模糊的脸庞。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她亲昵道。

“就像这些碎片，原本毫无价值，但被巧妙地整合起来，就能折射出令人惊叹的光芒。”

“人也是一样，找到合适的位置，就能焕发不一样的光彩。”

她话锋微转，“洛小姐看起来气质不凡，不知家里是做什么的？或许我们有共同认识的朋友呢。”

洛谨闻，终于完全转过身，正对苏陌。

她的身高与穿着高跟鞋的苏陌几乎平视，但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看过来时，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苏女士，”洛谨开口，“艺术品的价值，在于其本身引发的思考，而非它被镶嵌在何种材质的画框里。”

“同样，人的价值，也不在于她出身哪个‘家里’，或者认识哪些‘朋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陌手腕上的名表和戒指，最后重新落回她的眼睛。

“至于共同认识的人。我想，我们所在的圈子，大概率没有交集。”

苏陌脸上的笑容拉下来，精心维持的优雅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混迹名利场多年，惯用的手段在一个小姑娘面前竟然完全失效，甚至被对方毫不客气地反向评估和拒绝了？

那种被俯视的感觉，让她心底涌起一股愠怒，但更多的是惊疑。

这个叫洛谨的女孩，什么来头？

她迅速调整表情，眼底多了几分谨慎和探究：“洛小姐真是快人快语。是我冒昧了。”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只有名字和私人电话的名片，递了过去。

“纯粹是欣赏洛小姐的独特见解，希望以后有机会交流艺术。”

“不必了。”洛谨并没有接。

“我对短暂停留的展品，没有保留说明书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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