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的手僵住,许久未动。
他回头,迟疑的看向灯火,火光将整个屋子都照的很亮,也映在绣绣眼中,但她眼里却好似有雾,什么都照不进去。
“可是绣绣,灯是点着的。”
……
绣绣一怔,抬手往眼前探去,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沈寂猜到了什么,他错愕的看向绣绣。
然而,绣绣只是在茫然过后,很快反应过来,甚至忽然笑了。
“哦,那就是我又瞎了。”
她很坦然的说,没有一点点难过。
沈寂猛地变了脸色,随即对一旁的医者问:“你师父呢?!”
莫神医很快就到。
他凑近绣绣,拨开她眼皮仔细的瞧。
或许是看出什么,莫神医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凝重,久久望着绣绣的眸子,片刻,收回目光,
“想必是落水受了寒,肝经瘀堵,旧症又再复发,毕竟先前这眼睛就有过毛病。”
他看沈寂一眼,沉声道:“沈阁老,这一次,我不一定能治好了。”
沈寂立在榻边,在那一刻,好像没有听清莫神医说了什么。
只是心口沉下去,无边无际,仿佛再一次溺进了冰冷的江水中。
他缓缓的俯下身,将绣绣揽进怀中,说:“不用怕,绣绣,哪怕你真的看不见了,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绣绣伏在他肩头,麻木的听着他说这些话。
不知是觉得哪里好笑,她又扬起唇角。
绣绣的声音,清晰无比的钻进沈寂的耳朵,如千万根看不见的刺
“这样也挺好的。看不见了,就不用瞧见你那张恶心的脸了。”
沈寂抱着她的手臂一僵。
以往绣绣对他,厌恶、恐惧、或是憎恶,沈寂都没有感觉到如此彻骨的心痛。
但这一句,却好像是对着沈寂的心口,狠狠刺下一刀。
他闭上眼,忍住灼热的泪,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有多绝望,于是将脸埋进她散着的头发里,道:“好。那你便省着力气,好好恨我。”
绣绣不笑了,把脸别到一边去。
—
翌日晌午,顾寒生果然又来了。
沈寂正坐在榻边给绣绣喂粥,闻此,头都没抬:“告诉他,绣绣不想见他,让他滚。”
话才说完,绣绣忽然伸手把粥碗推开。
她偏过头,眼睛虽然空洞,却好似真的在看沈寂,说:“可是我想见他,沈寂。”
沈寂捏着勺子的手一顿,脸登时沉了,黑得能滴出墨来。
但他盯着绣绣那张无辜又瘦弱的脸,牙关咬紧,到底还是妥协了。
他不想再让她流泪。
沈寂朝外头道:“让他进来。”
顾寒生被带进来,步子十分急促,恨不得立刻见到绣绣,瘸着的那条腿都顾不上了。
待一进门,眼睛便落在绣绣身上,想去到她身边,看她是不是还好。
但沈寂却站起来,横臂挡住了他。
男人语气冷冷的地说:“见到了,还不滚?”
顾寒生咬紧了牙,狠狠瞪了一眼沈寂,但碍于对方的身份,还是没有再往前,担心的看向绣绣。
他见她醒来,脸色也好了许多,顾寒生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