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
绣绣中途浑浑噩噩的醒了一次,但却没有意识,服下药后又开始昏睡。
沈寂担心她这样始终不醒,但莫神医说药里有安神的成分,睡得沉是好事,叫不必惊动。
待到莫神医离开,厢房里只剩下沈寂与绣绣两个人。
屋里只点了盏昏黄的油灯,灯火如豆,将竹榻上那点小小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好像随时都会消散。
沈寂第一次觉得,若是她想死,自己是留不住的。论他再权势滔天,也留不住。
今日,他差一点就真的永远失去她了。
沈寂心中,竟然生出一个可怕的、震惊的念头。
若是她当真死了,他大约,也是活不成的。
方才在江边,沈寂尚且强撑着心神。但现在冷静下来,沈寂再也压不住心里恐慌和后怕。
他缓缓俯身,攥住绣绣微凉的手,轻轻抵在自己眉间,压抑的喘息在安静的屋里沉沉响起。
有温热的泪,猝不及防砸落在绣绣手背上,一滴,又一滴。
素来冷硬无波的人,所有的阴鸷、自持、威慑,也都在此刻,褪的干干净净。
“柳绣绣,你真有本事……”
“你有本事,就带着我一起死。”
“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死。”
一夜没睡,待天光大亮,沈寂依旧守在绣绣榻边。
辰时前后,莫神医带着两个弟子推门进来,给绣绣服药。
接过莫神医一打眼,瞧见了沈寂那跟活鬼般的模样,眉头拧起:“阁老,您这是一宿没合眼?”
沈寂并不说话,起身,让其给绣绣服药。
他脸色极差,嘴唇干裂,似是也到了某种强弩之末的程度,唯独目光一直锁在绣绣身上。
莫神医上前把了把绣绣的脉,点了点头,“脉象比昨夜稳了些,就是还虚,得接着喝药。”
又回头觑沈寂,“倒是您这脸色,感觉还没她能活的长。我这么多年可都没治死过人,您若是有什么事,不是砸我的招牌?您行行好,去歇歇吧。”
沈寂却始终看着绣绣。
他想了一夜,在想,该用什么方法留住绣绣。
她喜欢的东西太少了,尤其是自己能给的,除了……
沈寂忽然看向莫神医,片刻后,朝外面走去。
“莫大夫,我有话想要问你。”
莫神医嘱咐弟子给绣绣喂药,随即撩开帘子,一路跟着沈寂到外头天井之下。
晨光落下,沈寂站在那里,背光,面上一片阴翳。
莫神医莫名察觉森冷,看他:“您说。”
沈寂闭了闭眼,却并不因为脚步虚浮,而是因为他此刻,无比清醒。
“待绣绣醒来后,以她的身子,能否怀孕?”
莫神医愣住,待意识到沈寂问了什么后,两只眼睛渐渐变得凝重:“您问这个做什么?”
“能吗?”
莫神医这些年饱读诗书,读得可不止是医术,当然知道沈寂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打算……父凭子贵了。
可这法子,不是对什么人都有用。话本子的事,终究不能用在活人身上。
莫神医叹了口气,实话实说:“柳姑娘这身子,早就亏得厉害,气血两虚、肝郁气滞,落水之前便已经十分孱弱。如今受了寒,肺里虽说没大碍,可少说也要调理个一年半载。至于怀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