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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朱线外的军令

就在这时,后头一个年轻军士推开看热闹的人群,肩上的枪尾扫翻了陆小禾抱着的竹篮。她弯身去捡散落的麦饼,军士不及收步,靴底几乎踩上她的手。

宋渡一急,伸拐去挡。

军士以为有人突袭,枪尖立刻转向宋渡;旁边一名青年见状举起锄头,吼着要军士退开。

两边的兵与民同时往前冲了一步。

只这一步,便足够让第二个人以为第一个人已经动手。

金蓝光线霍然展开。

长枪的枪尖停在半空,锄头也停住。军士与青年各自握着木柄,却连对方一根头发都碰不到。灵曜把小禾挪到安全的田埂,让她自己站稳,再将两件兵器轻轻分开。

「本卷有个规矩。」卷面慢慢浮字,「想杀人,先把话说明白;不想杀,就别把兵器当舌头。」

那军士喉结一动,先放低了枪。

青年也松开锄头,脸色白得像纸。

顾崇没有喝令把两人一并拿下,而是问清起因,命军士退回队中,另让站在田埂边的人保持通道。被扫翻的竹篮由那名军士捡起来,亲手还给陆小禾。

「对不住。」他说。

小禾看着他:「下次先看脚底。」

「记住了。」

灵曜补上一句:「最好再看人。本卷不保证每次都有空替你擡脚。」

——

宋渡本可以转身回家,却把袁慎的副本递到顾崇面前。

「我只问一句:你今天押我走,算犯哪一条?」

顾崇接过纸,见上头确有田曹的具名暂登与河工待核注记。他把军卫差牒展开,让唐令舟同看。

差牒来自京仓转运司的急请,由卫戍司正式派兵。理由写得明白:旧河道淤塞,军粮转运受阻,沿线界桩与勘测器具须防毁坏,妨碍正在施作的工事者可移交县衙查办。

但「何时开始拆堤」、「哪户已完成安置」,不是军卫差牒的内容。

唐令舟指着落款说:「顾校尉,你有权保护役夫与器具,不能因一户尚有田权争议,就代田曹判他无田,更不能凭护桩令认定他已违抗搬迁。」

「我知道。」顾崇低声说。

「那你昨晚宣的『妨工者押送』,今天准备怎么分?」

顾崇看着周围的麦苗,再看那把刚差点刺向人的枪,良久才提笔写下一道现场军卫告示。

「妨工,须有具体毁桩、伤役、阻断已核准作业之事实,记明人证与缘由;持文请核田界、要求避踩存苗者,不得迳作妨工押送。待丈验与清迁程序的权责仍归县曹、河工,军卫不得越职。」

他署了自己的名字,交唐令舟留一份,又命罗定川在营前张贴。

「这只约束本队今日护卫做法。」顾崇说,「不是撤了上司的七日开工令。真有人砸器具,我还是要办。」

「该办就办。」宋渡答,「可别把我的麦当成器具。」

罗定川终于笑了,声音很哑。

「宋瘸子,酒还欠着。等你种的麦能割了,我再还。」

宋渡没有笑。

「别等麦。你先把今天该守的守好。」

——

午前,唐令舟带着军卫告示与河工差牒来到县界。

谢怀山仍坐在朱线外的石凳上,没有跨进去半寸。那块陆桂送来的粗饼,尚余一角,放在他膝旁。

顾崇也到了,先将自己的腰牌摘下,端正摆在界碑内侧。

「侯爷,末将没有照您昔日的旗号发令。」

「本来就不该。」谢怀山说。

「您教我们守住背后的百姓。今日我差点让自己的兵先伤了百姓。」

老将军望着那枚腰牌,神情没有半分得意。

「当年老夫也曾认为,只要打赢,百姓便能过太平日子。」他说,「后来才知道,一道军令能守住路,却不会自己变出田契和安置屋。你今天守住没流血,是你自己做的,不是老夫替你下的令。」

顾崇缓缓收回腰牌。

唐令舟却皱眉翻着差牒末页。

「等一等。这里还有一条。」

末页另附转运司催办簿,记着京仓调船期限;南汊七日开口的日期不只为了省运程,还因北境两处屯所的冬粮,正卡在旧河道的浅滩外。若仍不通航,押粮军卫也要被追责。

「他们急,是真的急。」唐令舟说。

「可急到先让兵守桩,」谢怀山道,「也不能替河水决定往哪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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