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立于屏风前的夏宁,面色平静无波。
屏风之后,一道年迈佝偻的影子朦胧可见,伴随着缕缕幽沉的香气在室内弥漫开来。
这场景,是何等的熟悉。
连夏宁自己都未曾料到,有朝一日竟会再次踏入此地。
身侧的林玙礼长身而立,气质清润,如竹如松。
“老三啊……”一道沧桑沙哑的声音,缓缓从屏风后传来。
“孙女在,祖母。”夏宁垂下眼睫,端出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
一旁的林玙礼瞥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灵动与狡黠,不由抬手轻掩唇角,堪堪挡住了那抹几乎要溢出的笑意。
“你如今既已回来,往后是该与林公子多多往来……”老夫人的语速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不知林公子此番莅临锦官,打算盘桓多久?”
“晚辈两日后便需启程返京。京中尚有要务,实在不便久留。”林玙礼微微躬身,举止间尽显世家公子的风范与雅致。
“是个好孩子。前岁我入京为太后贺寿时,林老夫人便常与我提起你。”
屏风后的声音顿了顿,似有手腕轻抬,玉镯相碰的细微声响,“今日一见,与我们家老三,瞧着倒是颇为相配。”
夏宁险些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隔着一道密实的屏风,她着实好奇,这位老夫人究竟是如何“瞧”出来的。
“老三,过来。”
屏风后,老夫人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招手动作的衣料摩挲声。
侍立一旁的老嬷嬷立刻会意,上前对夏宁低声道:“三小姐,请随老身到屏风后叙话。”
夏宁依上前,缓步绕过了那道绘着松鹤延年的屏风。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瞬间怔住。
那里并没有什么年迈老妪,只见一位容颜极其美艳、身段妖娆曼妙的女子,正慵懒地斜倚在一张铺着软缎的贵妇椅上。
她云鬓微松,华服迤地,一双凤眸清冷无波,正静静地打量着夏宁。
夏宁下意识地使劲眨了眨眼。
她分明记得,刚才在屏风外看到的,是一个佝偻沧桑的老妇身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美艳女子——
也就是老夫人,目光在夏宁脸上停留片刻,用与她年轻容貌极不相符的沙哑嗓音开口道:“孩子,这个你且拿着。”
说着,她便从自己纤细的手腕上,褪下了那只成色极佳的青色玉镯,递给了身旁的老嬷嬷。
老嬷嬷恭敬地双手捧着玉镯,递到夏宁面前。
夏宁按下心头的万千疑虑,伸手接过。玉镯触手温润,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凉意。
“现在,就戴上。”
老夫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哦,好的。”
夏宁面色平静地应着,依将那只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玉镯,缓缓套进了自己的手腕。
“既然你与林公子已有了婚约,往后便安心学学女红持家,与他好生度日。”
那声音依旧沙哑迟缓,语调里甚至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光听这话,俨然是一位慈祥长辈对晚辈的殷切关怀。
可夏宁分明看到,老夫人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温度。
一双凤眸如同浸在寒潭里的墨玉,空洞、冰冷,毫无神采地映着她的身影。
那张足以倾城的容颜,因这毫无生气的眼神和全然松弛、不见任何笑意的肌肉,透出一种非人的诡异感。
仿佛一张精心描绘的假面贴在活物上,令人脊背发凉。
慈祥和蔼的语与这副鬼厉般的模样形成了骇人的割裂。
夏宁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是微微垂首,应道:“孙女谨记祖母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