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宁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是微微垂首,应道:“孙女谨记祖母教诲。”
老夫人维持着那慵懒的姿势。
“去吧。”老夫人慵懒地挥了挥手,指尖染着鲜红的丹蔻,与那沙哑的嗓音形成诡异对比,“和林公子……好好相处。”
夏宁依行礼,转身绕过屏风。重新看到等在那里的林玙礼时,她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直到走出院落,回到日光之下,夏宁才感觉那如影随形的冰冷视线似乎被隔断了些许。
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覆上那只玉镯,冰凉的触感此刻却让她觉得,比方才那“慈祥”的注视要温暖得多。
林玙礼将她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低声道:“先回你院子再说。”
夏宁点了点头,此刻,她只觉得这裴府的每一处角落,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而这腕上取不下来的镯子,和屏风后那位“老夫人”,恐怕仅仅是冰山一角。
……
夏宁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腕,一时竟有些无语。
左手是玄玥强塞的那只;右手是老夫人刚赐下的这只。
两只玉镯质地各异,却都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腕上,也压在她的心头。
夏宁:……这算什么事儿。
……
林玙礼随她一同走出院落,日光下,他白皙的脸颊竟透出一片不甚自然的樱粉色。
夏宁瞥见,随口问道:“林公子是热着了?也是,祖母的房里确实闷热得很,想是地龙烧得太旺,或是用了炭盆……”
林玙礼闻,耳尖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透。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解释什么,却见夏宁忽然猛地抬起头,脸上的闲适瞬间被凝重取代。
不对!
夏宁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她仔细回味刚才在老夫人房中的感觉——
那种令人呼吸不畅的闷热,绝不仅仅是暖意,更像是……某种刻意维持的高温。
可现在分明是春末夏初,天气早已转暖,即便是高门大户讲究些,也断没有在这种时节还需要烧地龙、用炭盆的道理!
那老夫人不仅容颜逆龄,声音苍老,竟然还如此畏寒?
这裴府的“老夫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只新得的玉镯,冰凉的触感此刻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寓意。
林玙礼见她神色骤变,也收敛了方才的窘迫,低声问道:“怎么了?”
夏宁缓缓转过头,看向老夫人院落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公子,你不觉得……这裴府,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邪气吗?”
林玙礼闻,微微一怔,清澈的眼底掠过一丝不解:“三姑娘何出此?”
“……许是我想多了,”夏宁不便明说,只含糊道,“只是觉得这府里,过分安静了。”
“经你这么一提,”林玙礼顺势环顾四周,修长的眉宇轻轻蹙起,“确是如此。裴府乃锦官城有数的望族,府中却这般清寂,连仆从都少见,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声音压低了些:“还有一事,方才你被少夫人请去后,我独自在园中等候,又碰巧遇见了裴公……感觉,有些异样。”
“异样?”夏宁心头一动,追问道。
林玙礼斟酌着词句,面上露出些许困惑:“模样、衣着皆与先前无异,但……神态气度,判若两人。仿佛片刻之间,便换了副心肠。”
他说到此,自觉失,忙敛容道:“或许是祈安多心了,不该妄加揣测。”
夏宁却听得心中凛然。
玄玥的癫狂,老夫人的诡异,家主的“变了一个人”……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