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着海浪打拳，当然没进步。海浪是打不完的。你打碎一个，又来一个。你永远打不完。你打了一辈子，浪还是浪，你还是你。”

“那我应该怎么练？”

“不练打碎。练站住。”老渔民指着海面，“你看那些礁石。浪打过来，它们不动。浪退下去，它们还在。它们不打浪，它们只是站在那里。站住了，浪就没办法。”

钱少坤看着那些礁石。黑色的，粗糙的，被浪打了不知道多少年，表面坑坑洼洼，被海水磨得光滑了一些，但形状还在。它们还是在那里，一块都没少。

“你的意思是，让我练站桩？”

“我不知道什么叫站桩。我是说，你不用打赢浪。你只需要不被浪冲走。冲不走，你就赢了。你打败的不是浪，是你自己。站住了，你就赢了。”老渔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沙子从他的裤腿上掉下来，被海风吹散了。“年轻人，不要总想着打。有时候，站住了，比打赢更难。”他走了。

钱少坤一个人坐在沙滩上，看着那些礁石。他突然明白了。他以前练的是打碎，是攻击，是把对手打倒。但现在他的对手不是一个人，是一整片海。海是打不碎的。他只能站住。站住了，海就输了。这不是力量的较量，是意志的较量。谁的根更深，谁就能站得更久。

从那天起，钱少坤不再打浪了。他站在齐腰深的水里，一动不动。浪打过来，他扛着。浪退下去，他不追。他只是在那个位置站着，像一个桩，一个钉，一块礁石。他把腿部的重心放低，把气息沉到丹田，想象自己的脚长出了根，扎进沙子，扎进泥土，扎进礁石，一直扎到地心。

第一天，他站了十分钟就被冲倒了。不是浪大，是他的重心不稳，身体晃了一下，浪就把他带倒了。他喝了两口海水，咸得发苦，呛得他直咳嗽。他站起来，重新站。第二天，他站了二十分钟。第三天，四十分钟。一个星期后，他能站一个小时了。一个月后，他能站一整个上午。浪还在打，他没有倒。左腿的石膏拆了，骨头长好了，但还有点软，不能太用力。他试着把重心从左腿移到右腿，又从右腿移到左腿，在浪里找平衡。浪越大，他站得越稳。不是因为他变强了，是因为他学会了“借”——不是借力打力，是借力站稳。浪推他，他不硬顶，顺着浪的方向微微倾斜，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风停了，树直回来。浪过了，他还在。海浪把他身体推歪了，他又自己正过来，像一个不倒翁。

老渔民在岸上看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回屋了。他推开木门，门吱呀一声，然后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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