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血大本营在后巷深处。那条巷子他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走完。从巷口到仓库门口，一百三十七步。他数过，在暗血成立的第一天就数过。今天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闻到了血腥味。那种气味他很熟悉——在青训营的地下拳场闻过，在选拔赛的擂台上闻过，在他自己的伤口上闻过。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浓，这样刺鼻，像生锈的铁和腐烂的肉混在一起的味道。

仓库的门开着。不是半开，是大敞着，像一个被撕开的伤口，露出里面黑暗的内脏。里面的灯灭了，只有街边的路灯从门口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陆渊走进去。

脚踩到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低头一看，是血。已经半干了，暗红色，在灯光下发黑。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仓库深处，像一条暗红色的河，在低洼处汇成一滩一滩的。

狼头涂鸦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从眉心到下巴，一道长长的裂口，把狼头分成两半。狼的两只红眼睛被挖掉了，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那些眼睛是赵铁柱花了一个下午画的。陆渊记得那天——赵铁柱买了一罐红色喷漆，蹲在墙前面，一笔一笔地喷，喷完后退几步，歪着头看了看，说“渊哥，这狼看着像活的”。陆渊当时没说话，但心里觉得确实像活的。现在它死了。和暗血一样。

墙上的地图被撕成了碎片，散落一地。那张地图是周子衡亲手绘制的，上面标着暗血在江城的每一个据点、每一条路线、每一个盟友的位置，用不同颜色的笔区分势力范围。红色是已控制区域，蓝色是正在渗透的区域，绿色是盟友的位置，黑色是敌人的据点。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走访、测绘、标注。现在那些颜色混在一起，踩在脚下，分不清哪个是红哪个是蓝。

电脑被砸烂了，屏幕碎成蛛网状，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一朵灰色的花。主机箱被踩扁了，铁皮凹陷下去，风扇从机箱里掉出来，滚落在地上。那是周子衡的第二台电脑。他的第一台也是在暗血被砸烂的。他买第二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数据比命重要，所以我要备份三份。”一份在电脑里，一份在云端，一份在脑子里。电脑里的被砸了，云端的被萧镇山的人删了，只剩下脑子里的。那是谁也砸不烂的。

椅子、桌子、行军床，全部翻倒在地。断腿的断腿，裂面的裂面。行军床上的被子被扯到地上，上面有血，很多血，把白色的被芯染成了深褐色。陆渊蹲下来，捡起地上那件撕烂的黑色卫衣。是赵铁柱的，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很大的脚印，像是被人踩在地上用力碾过。布料被撕裂了，从领口一直撕到下摆，棉花从裂口里翻出来，像开败的花。

他把衣服攥在手里，站起来。布料上的血还是潮的，黏在他的掌心里。

“铁柱！”没有人回答。

“子衡！”没有人回答。

“少坤！”没有人回答。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荡，撞在墙上，弹回来，像是嘲笑。

陆渊跑了出去。城西的安保公司，门被砸了，玻璃碎了一地。前台的木桌被劈成了两半，电话机摔在地上，听筒和机身分离。墙上的血手印从桌面拖到墙上，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像是有人在被拖行的时候拼命想抓住什么。

城南的物流站，货被搬空了，叉车翻倒在地上，轮胎还在转动，发出吱吱的响声。柴油漏了一地，在月光下反着光，像一滩黑色的镜子。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刺鼻、恶心。

城东的信息中心，电脑被搬走了，主机箱不见了，显示器碎了一地。墙上喷着几个红色的大字——每一个字都有一米高，红色的油漆从字迹的边缘往下淌，像刚流出来的血。

“暗血已死。天机阁留。”

陆渊站在那些字面前，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掐进肉里，血从指缝渗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因为心里有一个更大的伤口，在往外冒血，把所有的疼都盖住了。

他拿出手机，拨了赵铁柱的号码。关机。

周子衡的号码。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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