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回到江城的第三个月,萧镇山动手了。
不是小打小闹。是倾巢而出。天机阁派了三个武宗境的高手,配合萧镇山在江城的所有力量,对暗血发动了全面清算。时间选在周六下午。这个时间点是萧镇山精心算过的——周六下午暗血的核心成员大多在仓库开会,一网打尽。他不仅要打散暗血,还要把暗血的根挖出来,烧掉。
那天陆渊不在江城。他在青石镇陪母亲吃午饭。
排骨炖得很烂,母亲夹了好几块到他碗里,说他在青训营瘦了,要补补。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低着头往他碗里夹菜,好像他只是放暑假回家的大学生,不是那个在江城打打杀杀的暗血创始人。陆渊没有反驳。他低着头啃排骨,听母亲絮絮叨叨说镇上的事情——王婶家的儿子考上了大学,李叔家的老狗生了五只小狗崽,隔壁院子那棵枇杷树今年结了好多果。这些琐碎的日常,在母亲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着了。在青训营的每一天都在训练、受伤、恢复、再训练,像一个被拧紧的发条,一刻不敢松懈。回江城的这三个月也没有闲着,暗血在扩张,萧镇山在逼近,他每天都绷着神经。只有回到青石镇,坐在母亲对面,吃着母亲做的饭,他才能短暂地忘记那些事。
手机震了。
周子衡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快跑。别回。”
陆渊盯着屏幕,手指僵住了。周子衡从来不跟他开玩笑,也从来不用这种语气说话。“快跑,别回”——这不是提醒,是警告。是他来不及多说、只能挤出的最后几个字。陆渊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脊椎骨底部升起来,像冰水一样漫过全身。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赵铁柱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电话那头是喘息声,很重,像被人踩住了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深处的嘶鸣。
“渊哥……”赵铁柱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挤出来,“别回来……他们……有埋伏……好多……人……”
“铁柱?铁柱!”
“砰”的一声。
电话断了。不是挂断,是摔断。陆渊听到了手机在地上弹跳的声音,金属外壳撞击水泥地面的脆响,然后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杂乱的,沉重的,像是军靴踩在地面上。有人在喊“按住他”,有人在喊“别让他跑了”,还有一个声音他听得最清楚——赵铁柱的闷哼。那是被人一脚踹在肚子上的声音,把肺里所有的气都挤了出来,像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
然后那头彻底安静了。
陆渊握着手机,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那种愤怒不是火,是冰。从心脏往外蔓延,冻住血管,冻住肌肉,冻住所有的感觉。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一块被扔进深水里、正在往下沉的石头。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
“怎么了?”母亲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慌张。她从来没见过儿子这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看不到底,但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她把筷子放在碗上,慢慢地,像是怕发出声音。
“没事。妈,我先走了。”
“饭还没吃完——”
他已经跑了出去。母亲的声音被抛在身后,越来越远。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筷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风吹过来,吹动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的响声,像是叹息。
从青石镇到江城,两个小时的车程,陆渊用了四十分钟。不是开车,是跑。他沿着公路狂奔,内劲催动到极限,双腿像发动机的活塞一样高速交替。路边的树影连成一片模糊的灰色,风声在耳边尖啸。他的肺在燃烧,腿在发酸,每一条肌肉都在抗议。但他不敢停。每慢一秒,兄弟们就可能多挨一拳。每慢一分,就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
到江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