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陆渊没有合眼。
他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全是白老师的话——“他待了十一年,按里面的时间算,已经被关了四千多年四千道痕,而他十八年来,甚至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样。他不知道父亲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不对,他在录音里听过。那些u盘里的音频文件,父亲在他五岁到八岁之间录的,每一段都是一个故事,每一段都是一声“儿子”。他把那些录音听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能背下来了。
“儿子,今天是你的五岁生日。爸爸在执行任务,回不来。对不起。”
“儿子,今天听你妈说你会写自己的名字了。爸爸真为你高兴。”
“儿子,今天教你一个道理——男人可以输,但不能怕。”
最后那段录音,父亲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回不来。儿子,你不要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你要记住,你爸不是逃兵。你爸这辈子,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当时他听这段的时候哭了。现在想起来,又想哭了。但他没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
凌晨五点,闹钟还没响,他已经起来了。苏小凡的床铺空着——他还在老家陪母亲做手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陆渊穿上训练服,对着宿舍里那面小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左肩的疤痕像一条蜈蚣,右臂的钢钉位置凸起一个小包,胸口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后背的藤条印一层叠一层。十八岁的身体,看着像八十岁。但眼睛不像。眼睛是亮的,像有团火在里面烧。
训练场上,雷教官已经等在那里了。今天他手里拿的不是藤条,是一根铁棍。
“白老师跟你说了?”陆渊问。
“说了。”
“从今天开始,你的训练量翻倍。铁棍代替藤条。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雷教官一棍抽在他后背上。这一棍用了七分力,陆渊感觉脊椎骨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咬紧牙关没有叫出来。
“一下。”
第二棍抽在大腿上,他腿一软,跪了下去,又撑着站起来。“两下。”第三棍,第四棍,第五棍,每一棍都抽在不同的地方,每一棍都让他疼得冒冷汗。但他没有倒下,一声都没有叫。
第十棍打完,雷教官放下铁棍。“今天就这样。明天双倍。”
“二十棍?”
“对。每天加十棍,直到你一百棍不倒。”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一百棍不倒?”
“你爸用了三个月。”
陆渊擦了擦嘴角的血——不是被打出来的,是咬嘴唇咬出来的。“我会比他快。”
“希望如此。”
格斗训练的时候,周志豪主动要求当陆渊的陪练。雷教官看了他一眼,同意了。“周志豪,武师境高阶。陆渊,武士一重。差距很大,你不用让。”
周志豪点了点头。他站到陆渊对面,摆好了架势。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你不用让我。”陆渊说。
“我知道。”
周志豪一拳砸过来,速度很快,力道很猛。陆渊侧身卸力,拳头擦着他的肩膀滑过去,同时右肘顶向周志豪的肋部。周志豪没有躲,硬挨了这一肘,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在陆渊的胸口。
“砰——”
两个人同时后退。陆渊揉了揉胸口,周志豪揉了揉肋部。
“你这一肘比以前重了。”周志豪说。
“你这一掌比以前轻了。”
“我收了力。你的肋骨还没好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