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在青训营的第十八天,收到了周子衡发来的消息。
“渊哥,天机阁在江城的明面产业查到了。一共十七处:三家武馆、两家安保公司、一个物流园、一个训练基地、一个医疗中心,还有九家不同类型的店铺,分布在江城各个区。值得注意的有两处:城东的物流园和城北的训练基地。这两个地方有地下建筑,和天机阁在你老家青石镇的设施结构高度相似。”
陆渊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青石镇。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母亲现在住的地方。天机阁在那里也有设施?他立刻拨了母亲的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他又拨了一次,这次响了四声,接了。
“妈。”
“小渊,怎么了?”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周围很安静。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你呢?在训练营吃得好不好?”
“妈,我问你一件事。”陆渊压低声音,“咱们老家附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比如地下室、废弃厂房之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
“小渊,你是不是在查什么?”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警惕,“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查你爸的事。你好好上学,好好训练,其他的不要管。”
“妈——”
“听话。我挂了,锅里还炖着汤。”
电话断了。陆渊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母亲知道什么,但她不肯说。她不是在隐瞒,是在保护——保护他不被那个世界的黑暗吞噬。但他已经走得太深了,回不去了。
他回了周子衡的消息:“继续查青石镇。重点查天机阁在那边有没有据点。另外,查一下我外公外婆的事。我从来没见过他们,我妈也不提。”
“收到。”
收好手机,陆渊走出宿舍。走廊上,陈虎正在用纸巾擦嘴,嘴角还残留着红烧肉的油光。
“兄弟,你去哪?”
“训练场。”
“又去挨打?”
“对。”
“你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陈虎追上来,“每天被雷教官抽,抽完还要自己去地下训练场继续练。你就不能歇一天?食堂今天做糖醋排骨了,你去晚了就没了。”
“我不饿。”
“你上次也说‘我不饿’,结果训练的时候低血糖,差点晕过去。”陈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馒头夹红烧肉,“给你。我中午多打了两个。”
陆渊看着那个塑料袋,沉默了一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虎想了想。“因为你是我兄弟。”
“我们才认识不到二十天。”
“兄弟不是看认识多久,是看能不能一起扛。你能扛,我也能扛。所以咱俩是兄弟。”
陆渊接过塑料袋,咬了一口馒头。凉了,但红烧肉的味道还在,肥而不腻。他想起赵铁柱,想起暗血的那些人。青训营里,他又有了新的兄弟。
训练场上,雷教官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拿着那根藤条。
“今天学新东西。”他说,“卸力和反击的衔接。”
雷教官一掌拍过来,陆渊侧身卸力,同时右肘顶向他的胸口。雷教官退了一步,躲开了。
“不错。衔接速度比昨天快了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也能测出来?”
“我教了你爸二十四年,你爸的每一帧动作我都记在脑子里。零点三秒,在我眼里已经是慢动作了。”
今天的训练持续了两个小时。雷教官教了三种卸力反击的组合——侧身卸力接顶肘、转腰卸力接崩拳、沉肩卸力接靠山贴。每一种组合陆渊都练了几十遍,不是练熟了,是练成了肌肉记忆。练完之后,他没有去食堂,直接去了禁地。
地下六层,那块陨石上的划痕已经不止一道了。从最初的那根头发丝,变成了十几道长短不一的痕迹,像一张抽象画。他把陨石握在掌心,催动内劲,这一次不是一束,而是多束,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力度,同时打磨。
石头热得发烫,掌心被烫得通红,但他没有松手。他要的不是一道深沟,是整个石头表面都被磨平。父亲的笔记里写过“磨石如磨心。石头磨圆了,心也磨平了。”他现在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心变得麻木,是心变得圆融。不急不躁,不卑不亢,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