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架飞机上。不是民航客机,是一架小型私人飞机。窗外的云很厚,阳光从云的缝隙里射下来,像一把一把的金色利刃。他不知道谁把他弄上飞机的。他只记得在医院里签了字、上了担架、被人抬进了一辆黑色的车,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子衡转过头。他的肋骨还在疼,转头这个动作疼得他龇了一下牙。陈浩南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杯水。
“陈浩南?你怎么在这?”
“热血的人送你去的。黑河,中俄边境。你不是说要去北方吗?”
周子衡想推眼镜,发现眼镜不在脸上。他伸手摸了摸,在枕头边找到了。镜片没有碎,但镜框歪了,左边高右边低。他把眼镜戴好,看着窗外。飞机正在降落,下面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很多雪。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雪。
“谁安排的?”
“江南。”
周子衡沉默了一下。江南,燃血的创始人。陆渊的姨夫。
“为什么?”
“因为你值这个价。”陈浩南把水递给他,“江南说,暗血的人散了,但没有死。每一个活着的暗血核心成员,都值一百个萧镇山。”
陈浩南站起来,走到机舱门口。飞机停稳了,门开了,冷风灌进来,冻得周子衡打了一个哆嗦。零下三十度。他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薄薄的一层布,风一吹就像没穿一样。他的肋骨被冷风一激,疼得他弯下了腰。
“你的住处在黑河市区,一栋小楼,有暖气,有热水,有电脑。”陈浩南把一个背包扔给他,“里面有钱、有衣服、还有三台笔记本电脑。江南说,你要的。归零计划,说的是暗血的人不能有后路。你不是暗血的人,所以你不必守这个规矩。这些不是后路,是工具。工具不会让你变弱,只会让你更强。”
周子衡抱着背包,下了飞机。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雪很深,没过了他的脚踝。他抬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蓝得不真实,蓝得像假的,像画上去的。他站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拉开背包的拉链。里面是三台笔记本电脑,用泡沫纸包着,完好无损。一沓钱,厚厚的一沓,用橡皮筋扎着,一百的,五十的,二十的,都有。一件军大衣,绿色的,很厚,毛领子上有白色的绒毛。还有一副新眼镜,和他碎掉的那副一模一样,连镜框的颜色都一样,深蓝色的。
他把军大衣披在身上,大衣很长,垂到膝盖。他把背包背上,背包很重,压在他的肋骨上,疼得他深吸了一口气。他朝有房子的方向走去。他的肋骨还在疼。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用针扎他的肺。他没有停。因为他在走的路,不是去黑河的路。是归零的路。渊哥说了,归零。把过去全部归为虚无。没有暗血,没有兄弟,没有后路。只有他自己。冷风灌进肺里,像刀子割,一刀一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