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回到老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火车晚点了两个小时,到站的时候候车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拄着拐杖,从出站口慢慢走出来。拐杖是医院发的,铝合金的,轻飘飘的,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镇子很小,路灯昏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空气里有烧秸秆的味道,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爸的饭馆在镇子东头,一间不大的门面,招牌上写着“赵家饭馆”四个字,灯还亮着。赵铁柱推门进去,门轴发出吱呀一声。他爸正在柜台后面算账,戴着老花镜,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飞快。
看到他拄着拐杖、左臂还缠着绷带、头上纱布没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样子,他爸手里的笔掉了。计算器上的数字归了零。
“爸。”
他爸没有问怎么了,没有问谁打的。他站起来,走进厨房,端了一碗面出来。面里卧了两个荷包蛋,还有几片牛肉。牛肉切得很厚,堆在碗上面,像一座小山。那是他爸每天关店前都会准备好的,不知道是在等谁。
“吃。”
赵铁柱坐在桌前,低着头吃面。面很烫,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大口大口地吃,吃着吃着,眼泪掉进了碗里。他不擦了,把碗端起来,连汤带面吃得干干净净。碗底剩下两片葱花,他用筷子夹起来塞进嘴里。
“爸,我要变强。我要一个人闭关。谁都不见。电话不看,消息不回,不出这个院子。”
他爸看着他。“多久?”
“半年。”
“半年不吃饭?”
“吃。你每天把饭放在后院门口,我自己拿。我不见人。谁也不见。你也不要进来。”
他爸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儿子那张满是伤的脸,看着那道从额头缠到下巴的纱布,看着那只吊在胸前的左臂。他没有再问。站起来,走进后厨,洗碗去了。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赵铁柱去了后院。后院有一块空地,以前堆着杂物——废纸箱、旧轮胎、破自行车。他花了一上午清理出来,把垃圾用三轮车拉出去倒了。空地上有一个木人桩,是他爷爷当年用的,风吹雨打几十年,桩身上全是裂纹和凹痕,漆皮掉光了,木头变成了灰白色。他站在木人桩前,左臂还不能用力,右腿走路还瘸。他只能用右手。
他在后院门口贴了一张纸——“闭关中,勿扰。饭放门口。”纸是用胶带粘的,风吹了一下,角翘起来,他又按了按,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