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推开门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王座厅里没有他记忆中那种充盈的金色光芒。
现在,那层神威收敛了大半,退到了王座周围那一圈极窄的范围内。
黄金王座静静矗立在厅堂正中,那具干枯的躯体被无数管线与灵能丝线托举着。
依旧瘦削,依旧残破,像一具被岁月风干的骨架。
但林恩的深层共鸣在触碰到它的瞬间,猛地顿住了。
帝皇的意志,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壮大了许多。
那具干枯的血肉,边缘竟微微透出一点生机。
那些缠绕王座的灵能丝线,也不再是先前那种绷到极限,随时可能崩断的颤音。
而是带着舒缓规律的起伏。
林恩见过几次帝皇。
可这是他第一次,在那具残破的躯体上,看见好转两个字。
王座上的光芒轻颤,一缕柔和的意识触须从光里垂落下来,落在林恩身上。
那触须没有重量和压迫感。
“你真的做到了。”
林恩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感觉那道声音从灵魂表面淌过,不烫,却让他每个细胞都警觉起来。
他知道,这位在黄金王座上燃烧了万年的人,从来不会无端夸人。
王座上的轮廓微动。
无数灵能丝线在虚空里轻轻震颤,那些丝线是帝皇亿万条意识触须中的一小缕。
此刻正顺着亚空间的潮汐,向林恩展开了
凡人的祈祷流,像无数条河流,正从银河的各个角落涌来。
一部分依旧涌向他。
那些祈祷汇入网道屏障,维持着那道隔绝混沌的堤坝,稳固着他燃烧了万年的火。
另一部分。
沿着林恩定下的道路,稳稳地绕过了他,汇入林恩选定的那个载体,最终归于林恩。
帝皇没有把画面收回去。他让林恩看了很久。
林恩看着那些河流。
他认得它们。
泰拉的巢都,卡达库的星港,芬里
那些凡人唱着的调子,画着的图案,在黑暗中攥紧的手心里默念的念头。
此刻正沿着一条条看不见的河道,稳稳地,安静地流淌着,没有一丝散溢跑偏。
“当年我斥逐珞珈,摧毁他的完美之城,不是单纯厌恶凡人向我祈祷。”
林恩静静听着。
“我恐惧的从来不是信仰本身,”帝皇的灵能视线落在他身上,“是不受管束的信仰,会自发生出新的神。
每一个无约束的崇拜焦点,都是混沌的诱饵。
珞珈想造一座城来安放我的光芒,他不知道,那座城里每一块砖,都在替我打造一口新的棺材。”
林恩的喉结动了下,依旧没有插话。
他见过那座完美之城的残迹,在帝国历法的故纸堆里,在那些被抹去的记录里。
他见过那座完美之城的残迹,在帝国历法的故纸堆里,在那些被抹去的记录里。
一座用最虔诚的意志砌起来,最终却变成混沌温床的城市。
珞珈以为自己是在为父亲献上礼物,他不知道那件礼物的包装纸,是亚空间最爱的食粮。
“而你,”帝皇的声音里,那丝玩味没有散去,“搭了一道分流渠。
他们可以选向我求助,也可以向你那边寄托心神。
选择权交还凡人,洪流却握在你的手里。”
林恩终于开口了。
他准备陈述这套机制的细节。
关于菠萝的构造,圣体熔炉的谐振原理,信仰如何被锁死在既定轨道上,如何防止情绪浪潮在亚空间里凝聚出自主意志。
那些话他在心里过了很多遍,准备在任何质疑面前逐一摆出来。
他知道自己这套东西有多离经叛道,也知道坐在王座上的人对“新神胚种”四个字有多警惕。
他准备用最严谨的工程语,把每个接口都摊开给对方检查。
帝皇轻轻打断了他。
“不必向我证明它的稳定。”那道声音说,“我已经感受潮汐很久了。”
林恩的声音停在半空,缓缓咽了回去。
王座上,那具残破面容的灵能投影,浮现出一缕极淡的笑意。
那是非常难得的东西。
一万年里,帝皇很少对谁露出这种神色。
那笑意里没有威严审视,只有近乎物色到奇珍的安静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