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禁军驻地,凯尔撒又带他走了政务院。
那是一座比他想象中更安静的建筑,走廊里几乎听不到高声,官员们要么在看卷宗,要么在低声交谈。
泰图斯注意到一个细节。
当他们经过一间会议室时,里面正在讨论一份关于圣铸工程军费分配的文件。
一个年迈的文书官正用沙哑的声音逐条念着
“副摄政会亲自过目吗?”
“会。”文书官头也不抬,“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这个。
上次那份预算案,他批了两个错漏,全部打回重做,连小数点都没放过。
你们别以为他忙着打仗,就顾不上这些……”老人顿了顿,压低声音,“他什么都看得见。”
泰图斯站在门外,把这段话听进了耳朵里。
后来凯尔撒带他去了星港。
那里是泰拉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装卸工,船坞技工,货运代理在巨大的货柜之间穿梭,空气中满是机油和电子元件的味道。
泰图斯看到,好几个装卸工在搬运间隙,会不自觉地哼一段调子。
那调子轻快圆润,带着奇异的韵律感,在这片嘈杂里格外突兀。
他问凯尔撒:“他们在唱什么?”
凯尔撒看了一眼,难得地停顿了下,然后说:“菠萝。”
“菠萝?”泰图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菠萝。”凯尔撒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泰图斯总觉得那语气里藏着点几乎算不上笑的东西,“你会习惯的。”
他们继续走。
泰图斯看到星港的调度塔上贴着一幅褪色的宣传画。
画面上是一个穿着蓝色动力甲,身形极高的身影,背景是刺破云层的光。
“神从未离开。”
他看到巢都的街角,有老太太在杂货铺门口挂着一颗圆滚滚的金色挂饰,形状古怪,但擦得锃亮。
他看到一群孩童排着队,一边走一边整齐地唱着什么,那调子跟装卸工哼的一模一样。
在星港的转运区,泰图斯看见一个卸完了货的老工人坐在货箱上歇脚。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压缩干粮,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却捏在手里。
随后,冲着货箱上贴着那幅蓝色身影的宣传画,轻轻举了举,像敬一杯酒。
他吃完干粮,把那幅画看了一会儿,又低声哼起了那段调子。
哼到一半,旁边走过来
“老巴斯特,又给圣使上供呢?”老工人嘿嘿一笑:“你不懂。要不是他,咱们这片码头早被那些长虫啃光了。”
泰图斯站在不远处,把那两句对话原原本本听进了耳朵里。
“菠萝传道大典之后,这些都成了常态。
国教把它纳进了晨祷,政务院把它写进了民谣,星港的工人用它当号子……”
国教把它纳进了晨祷,政务院把它写进了民谣,星港的工人用它当号子……”
他顿了顿,“连禁军的换岗哨子都改成这个调了,图拉真统领说,听着提神。”
泰图斯沉默了很久。
他见过那道光。
他见过那位在太空凌空而立的巨大身影,把虫巢舰队打得节节后退的画面,他当时都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觉。
而现在,他站在泰拉的街头,听着满城的调子,看着门楣上,
那不是幻觉。
那个人不只是会打仗。
他离开泰拉的日子,把名字刻进了这座城市每个角落。
一个让禁军敬重,让政务院畏惧,让底层百姓哼着歌谣记住的人。
泰图斯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对一个活着的,还在走动的人,产生了近乎陌生的感觉。
不是崇拜。
他早就过了会崇拜谁的年纪。
是安心。
像一艘在黑海里漂了很久的船,突然看见了一个仍在燃烧的灯塔。
“这几天看下来,有什么想问的?”
泰图斯沉默
“他回来之后,泰拉会变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