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公爷披着件玄色狐裘大氅,坐在靠窗的罗汉床上,脸色红润了不少。
前阵子那副喘不上气的衰败样已经没了,一双老眼很有精神。
刘太医陪坐在下首的小杌子上,一见程安安进屋,赶紧起身拱手行礼。
屋里头只摆了个巴掌大的铜手炉,里头两块银丝炭烧得半死不活,到处冷飕飕的。
陈清书上前一步,拱手作揖。
“晚生陈清书,携内子给公爷拜个晚年,祝公爷福寿安康。”
简公爷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红木太师椅。
“大过年的,免了那些酸腐俗礼,坐下说话!”
“丫头,新做出来的药丸子可带够了?老夫这罐子里可就剩最后两颗了。”
程安安也不客气,把紫檀木匣子往八仙桌上一搁,咔哒一声拨开铜扣。
里头码着三个青花小瓷瓶,拔开红布塞子,药香味就飘了出来。
这批丸药搓制的时候,程安安特意省吃俭用,往里头渡了一成木系异能。
“公爷放心,足足九十颗,够您老吃到开春草长莺飞。”
“来,先把今儿早上的药服了,我再给您搭个脉。”
丫鬟端来温水,简公爷捻起一颗乌黑油亮的药丸吞下肚,闭着眼缓了会儿。
热乎气顺着喉咙滑进肺腑,原本被寒气激出来的痒意当场压了下去。
简公爷长出一口气,睁开眼,冲着刘太医挑了挑白眉。
“老刘,你成天吹嘘太医院的九转金丹,跟程丫头这药丸子比起来,那就是泥巴球!”
刘太医老脸发烫,赔着笑连连点头,半句嘴都不敢顶。
程安安搭上简公爷的手腕,装模作样摸了十几个呼吸,收回手笑着开口。
“肺叶上的破洞已经结痂长好了,只要这俩月别受冻着凉,保准除根。”
“不过公爷,您这屋里也太冷清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冰窖呢。”
简公爷苦笑一声,拍了拍腿上的狐裘,叹了口气。
“丫头有所不知,江州这鬼天气,千金难买一筐好炭呐!”
“外头卖的杂木黑炭烟熏火燎,点上一盆,老夫这把老骨头非得呛死不可。”
“蓝管事派人跑遍了半个江州城,连二两红罗炭的影儿都没摸着。”
程安安拍了拍手,转身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管事的,把咱们带来的紫砂炉子和煤篓子抬进来!”
门帘掀起,两个护卫抬着紫砂拔火炉和两篓子黑煤球走进外间。
简公爷伸长脖子瞅了一眼,等看清竹篓里的黑疙瘩,脸色当场就变了。
刘太医噌的站起身,跨前两步凑到竹篓边,吓得胡子直哆嗦。
“使不得!程娘子,万万使不得啊!”
“这黑漆漆的玩意儿,莫非是山里挖出来的毒石炭?”
“此物一点火便冒黄黑恶臭浓烟,人在屋里闻上半个时辰,必定头昏脑涨、口吐白沫毙命啊!”
蓝衫管事一听这话,脸色煞白,手都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