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书坐在车厢里,双手扶着膝头上的紫檀木药匣,神色冷峻。
“百年不遇的寒灾,山道全封了,烧炭的窑口运不下山。”
“城里大户囤积居奇,苦的永远是底下没门路的穷苦人。”
程安安拍了拍车厢后头码的整整齐齐的四个大竹篓。
竹篓里头垫着干稻草,装满了两百块黑乎乎的多孔蜂窝煤。
角落里还捆着两套专门找老窑匠烧出来的紫砂拔火炉,外加八节细铁皮烟筒。
“等咱把这些亮出来,一定能解决不少人的困难。。”
陈清书看着她明艳的眉眼,紧绷的嘴角松快了几分。
“娘子特意把泥炉换成紫砂胎,还打了铁皮烟筒,就是防着贵人嫌弃泥炉粗鄙?”
“那可不!”
程安安挑了挑眉,掰着手指头算账。
“简公爷是什么排场?随手一出手就是两千两银票的主儿。”
“泥巴糊的炉子送进他屋里,那是掉价,换成紫砂的,身价立马来个十倍翻!”
“这叫看人下菜碟,送礼就得送到人心坎上。”
说话间,骡车拐进东门外的清净胡同,停在别院朱漆大门前。
门口扫雪的两个佩刀护卫认得陈清书,赶紧收刀抱拳,转身往里通传。
没过半盏茶工夫,蓝衫管事一路小跑迎了出来,满脸堆笑。
“哎呦,陈解元,程娘子,可算把二位神仙给盼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外头风大,可别冻着了二位贵客!”
程安安跳下车,拍了拍斗篷上的雪沫子,朝后头努了努嘴。
“管事的,劳烦叫几个手脚轻省的伙计,把后车那几篓子物件抬进院里。”
“轻拿轻放,磕碎了一块,我可得找你赔银子。”
蓝衫管事连声应下,亲自挽袖子招呼四个护卫去搬竹篓。
铁柱带着村防队的后生守在门房烤火,程安安与陈清书跟着管事往后院走。
穿过两道抄手游廊,蓝衫管事压低嗓门,语气里满是欢喜。
“不瞒二位,自打我家老爷连着吃了半个月程娘子的固本培元丸,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硬朗!”
“前儿个刘太医请脉,摸着胡子直呼神迹,说几十年的老病根竟去了七成!”
“只是这几天暴雪封城,府里带的银丝炭眼瞅着见了底,外头买来的黑木炭烟气太冲,老爷一闻就犯咳疾。”
“为了省那点银丝炭,我家老爷白日里都只敢揣个汤婆子硬扛呢!”
程安安脚步微顿,跟陈清书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翘了起来。
瞌睡碰上枕头,这买卖算是彻底稳了。
她拎起裙摆踏上正房台阶,笑吟吟的开口。
“管事的别急,今儿个我不光送药,还给公爷送来了一件过冬的稀罕大礼!”
话音刚落,厚棉门帘从里头掀开,一道中气十足的苍老笑声传了出来。
“哈哈哈哈,老夫在屋里就听见程丫头的大嗓门了,快进来让老夫瞧瞧是什么稀罕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