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和道:“你不会还想着怎么打压师傅吧?”
崔郢是她的人。
顾清和希望崔郁懂这一点。
可是顾清和小瞧了崔郁鬼迷心窍的程度,顶着她略带杀气的眼神,崔郁道:“我觉得赵侍郎跟灵阳郡主说的话,也并不是毫无道理。”
顾清和蹙眉道:“什么道理?”
“从前女子卑贱,如今您要当皇帝了,女子还卑贱,那您这皇帝当的有什么意思。”崔郁缓缓道。
崔郁的话顾清和听懂了。
崔郁的意思是,要想女子不卑贱,男子就得卑贱。
顾清和不解地道:“要抬高女子地位,难道只有打压男子这一条路吗?”
崔郁道:“殿下可曾听闻顾首辅说过一句话,世上之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这话是镇国大长公主说的,郁深以为然。”
这句话顾清和没听过,她摇了摇头。
什么东风西风,奚族最多的就是呼呼的北风,一来东风西风都得消失的无影无踪。
北风从四面八方而来,也不知道为啥叫北风。
顾清和身着面料轻薄的锦衣华服,待在温暖如春的书房里,不禁想起来桑布舅舅。
怎么劝,都不肯来。
说是腿好不容易好了,雪窝子里也能打猎,他才不上京。
崔郁没看出顾清和走神,继续道:“殿下没听过不要紧,今日听了。殿下想想,男女之地位上,何尝也是如此。殿下熟读《道德经》,岂不知无贵无贱的道理?您做了皇帝,女子自然该高贵,那么低贱的,便该是男子了,不然如何能衬托出女子的尊贵。”
顾清和:“……”
首先,《道德经》她没背完,算不上熟读,其次,话是这么说。
可是一旦落实到具体的人身上,桑布、苏立、达如、术仑……甚至是崔郢。
顾清和接受不了。
大齐对待女子的方式是不把女子当人,也不把其他人当人,只有一个能当人的,就是皇帝。
奚族不是,顾清和在奚族学的是,所有人,都是人。
崔郁说服不了她。
《道德经》就一定正确吗?
《道德经》还是老子写的,老子是男子。
扯远了,顾清和记得崔郢说了,无贵无贱的意思是没有高贵也没有低贱,就非得给人分出个高低贵贱来吗?
顾清和对门口守着的徐来道:“去请赵侍郎跟灵阳郡主过来。”
看看这俩人给崔郁带成什么样了。
徐来即刻去了,半个时辰之后,顾清和见到了灵阳郡主和赵瑗。
灵阳郡主顾卿嫚年不过二十,容貌出众,鼻梁纤巧,眉骨秀挺,整张脸如同用工笔勾勒来一般。
一身书卷气,琉璃般的杏眼里初看平和,细看全是一簇簇火焰。
只是看着比人到中年的赵瑗更老几分,穿着略显宽大的一品诰命服饰,谨小慎微的样子。
进来不过眨眼的功夫,整个人身上蒙着一层灰似的,眼里的火焰也熄灭了。
顾清和让两人坐下。
“臣臣女多谢太子殿下。”不同于赵瑗的中气十足,顾卿嫚的声音如同用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沙哑,也有些僵硬,似乎是长久不说话一般。
当然也有可能是说多了,除了郁儿,难不成还跟别人说了一样的话?
顾清和开门见山地道:“你们跟郁儿说的话,我都知道了,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面对顾清和的问题,赵瑗早就打好了腹稿,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顾卿嫚道:“臣女想说,便说了。”
好个想说便说了。
顾清和直觉赵瑗和顾卿嫚其实还想借崔郁的嘴说给她听。
既如此……
“卿嫚姐姐,”顾清和喝了一口茶,正色道,“你好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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