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是崔郢传来的：臣有罪，成王世子于青州作乱，不听，殿下与成王世子争，成王世子危。

崔郢的信最早传来，成王世子命不久矣，他做不到掩盖此事，只能先说清楚不是果果的责任，因此传信到宫中。

此时宣庆帝不以为意，危，又没死，成王世子也忒看不清了。

也是他素来宽容，弄得这堂弟不识趣。

惹得郢儿告罪。

郢儿都去劝了，他不听劝，郢儿能有什么罪。

第二个是永安郡的安插的探子：永安公主楼前或摔杀成王世子，入府，不知。

探子眼睛尖，哪里能看不出以果果的力道，成王世子这种草包挨一下几乎是必死的结局。

宣庆帝这时有点急，但是也没那么急，或，只要没死，就能说是别人弄死的。

第三个是宣庆帝的亲信官员：永安公主囚成王世子，世子恐遭不测。

看到这，宣庆帝已经有些厌了，三条消息都说没死，祸害遗千年不成。

第四个是内侍传来的，也是最晚最清晰的一个：成王世子阻拦殿下政令，将死，太傅阻，国师救，不及，殿下更怒，阉杀之。

成王世子真的死了，死的还那么不体面。

阉杀之，好个阉杀之！

那是你亲叔叔啊。

宣庆帝情绪起起伏伏，又听闻宫人禀告，说成王求见，宣庆帝闭了闭眼，道：“告诉皇叔，朕清修，不见人。”

成王世子已经死了，他不能为个死人真的要把自己亲闺女杀了吧。

虽然这闺女他从出生起就没见过一面。

但是他在她出生之前，想过她长什么样，知道是个女儿的时候，跟那个奚族女子在草原的市场上闲逛，掏钱买下了一条红宝石额饰。

在她出生后，也看过一些关于她的消息，比如——奚族有不满十二岁少女空手打狼归，少女名苏宁娜，绿眸；买卖被骗，疾哭；进雪山，雪崩而出……

绿眸，苏宁娜，不满十二岁，除了他女儿还能有谁。

宣庆帝可能记不清那奚族女子的样貌，但是那双绿眼睛，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宣庆帝接到这些消息后，一直在想，苏宁娜究竟长什么样？

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好不好看，长得像不像他，像他的话，是哪里像。

宣庆帝想了很多，但是没有下任何命令给传消息的人，禁止或多说些任何关于果果的消息。

就这样，她只是一个稍微有点奇特的异族少女，奇特到被当做异闻传到他这个皇帝的案头，然后不久后会被更奇异的事情掩盖过去，她永远不会踏足中原一步。

能够得到她母亲希望的，永远的自由。

直到收到崔郢的消息之前，宣庆帝还这么想。

然而收到崔郢的消息之后，宣庆帝觉得自己似乎错了。

奚族归顺，是迟早的事。

她没吃过蜜果酥，没穿过丝绸衣服，以后见到大齐官员要下跪，不小心拿了东西甚至要送命。

那是她母亲希望的自由吗？

那是该身为他的女儿应有的待遇吗？

绝不是。

崔郢知道果果和他像，其他人哪里知道。

换成其他人，没有那么细心，没有联想到他和她的关系的人，情况会是怎么样？

那是他的女儿，他的血脉，他最后的女儿。

她应该得到属于她的尊荣。

宣庆帝觉得，是时候认果果回来了，不回来也没关系，在奚族当个公主，总归也是自由的。

所以他在圣旨上写下那么一句话：“令跟太傅读书，学有所成，即可归京。”

他以为这样，果果便永远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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