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档案馆出来后,陆寒霜没回公司。
她让司机去了城西。
百年前的城西诊所已经拆除。原址改成了一座社区公园。公园东侧保留着一棵老槐树,树下立着文物保护牌。
陆寒霜站在树前。
苏渺站在她身边。
两个孩子被陆父带去买冰激凌。宁宁一步三回头,显然担心两位家庭负责人背着她推进调查。
“戒指的字,是巧合吗?”苏渺问。
“不是。”
“你以前见过拓印?”
“没有。”
“那为什么刻‘不离’?”
陆寒霜看着树干上的旧伤。
“做梦以后,我找人查过陆氏商行。那时只查到一份报纸。”
她拿出手机。
报纸刊于民国十五年。
上面只有一则很短的寻人启事。
寻苏渺,年二十,临江人。
若尚在人世,请往城西槐树下留信。
陆寒霜等。
苏渺读了两遍。
“这则寻人启事登了多久?”
“三十三年。”
“每年都登?”
“每月。”
苏渺没说话。
陆寒霜在民国十四年离开临江。此后三十三年,她没有结婚,也没有再回陆家。她创办了女子学校和画室,收留过许多失去家庭的女孩。
民国三十七年,她病逝于南城。
遗物只有一幅残画、一封没能送出的信,还有一枚戒指。
她等到最后,也不知道苏渺为什么没有登船。
“所以你三个月前就知道?”苏渺问。
“只知道有人与我们同名。”
“你梦见她在等,还把船票放进保险箱。”
“嗯。”
“陆寒霜,你是不是觉得,我会离开你?”
陆寒霜侧过脸。
公园里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车轮压过石板,声音很轻。
“我知道你不会。”
“你不知道。”
苏渺看着她。
“你要是知道,就不会瞒三个月。”
陆寒霜沉默。
苏渺走到她面前。
“前世的苏渺没有去码头,是因为她回去救你。她没选苏家,也没选婚事。她选了你。”
“她失约了。”
“你生气?”
“没有。”
“那你在怕什么?”
“那你在怕什么?”
陆寒霜的手指动了一下。
苏渺抓住她的手。
“说。”
“梦太真。”
三个字落下。
苏渺没再追问。
陆寒霜可以在董事会上决定上百亿的项目,可以在所有人面前替她压住质疑,也可以面不改色地调动整个法务部。
可她从梦里醒来时,只看见一张没有等到人的船票。
她怕的不是前世。
她怕苏渺有一天也会留下一个解释不清的空位。
“陆寒霜。”
“嗯。”
“家庭协议第三条是什么?”
“争执当天解决,不能把另一方留在门外。”
“再补一条。”
“你说。”
“做噩梦必须叫醒对方。不许一个人查三个月。”
“可以。”
“还有。”
“嗯。”
“下辈子不准自己先跑去码头。”
陆寒霜看着她。
“你也不准回头救人。”
“那不行。”
“苏渺。”
“你有危险,我怎么可能走?”
陆寒霜握紧她的手。
“所以没有下辈子。”
苏渺一怔。
陆寒霜取下她的婚戒。
“这一辈子解决。”
她低头看向戒圈。
里面除了“不离”,还有一行更小的刻字。
苏渺以前从未发现。
民政局见。
苏渺眼眶刚热,又被这四个字堵了回去。
“谁家约下辈子去民政局?”
“提高效率。”
“万一那时候没有民政局呢?”
“我建。”
苏渺笑了一声。
陆寒霜重新给她戴好戒指。
两个孩子拿着冰激凌回来。
宁宁停在三米外,先观察双方表情。
“争执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