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临江市档案馆。
黑色商务车停在侧门。
陆寒霜先下车。苏渺紧跟着下来。
“不是不让我来?”
“我没有锁车门。”
“陆总很守法。”
“谢谢。”
“没夸你。”
两个孩子也从后排跳下来。
陆寒霜看向陆父。
陆父戴上墨镜。
“别看我。宁宁说这是家族历史实践课,学校支持探究式学习。”
宁宁点开老师的回复。
老师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陆寒霜问:“哪里支持?”
“没有反对就是有限支持。”
苏渺拍拍宁宁的肩。
“这套解释也随你妈妈。”
一家人进了档案馆。
新开放的资料来自一批民间捐赠。捐赠人姓赵,是临江旧商会赵家的后人。
接待她们的是馆长和项目负责人赵曼。
赵曼四十岁上下,穿灰色套装。她握住陆寒霜的手。
“陆总,资料还在整理。按规定,未完成编目的原件不能查看。”
“我可以等。”
“有一件事需要先谈。”
赵曼把一张授权书推到桌上。
“陆氏商行案最近热度很高。赵家准备举办民国女画师遗作展。那幅《雨中人》既然由陆家保管,我们希望一并展出。”
苏渺问:“画师署名呢?”
“暂定佚名。”
“印章里有一个‘渺’字。”
“单字不能证明身份。”
“档案里有苏渺的登记记录。”
赵曼笑了笑。
“苏小姐,美术史讲证据。仅凭同名和一枚残印,容易引起争议。”
苏渺没接话。
她打开随身带来的平板,放大旧画扫描图。
“画纸左侧有三处针孔。它原本装订在册页里。你们捐赠的资料中,应该有同规格的缺页画册。”
赵曼的笑意淡了些。
“你怎么知道?”
“颜料。”
苏渺调出色谱分析结果。
“画上的石青掺过玻璃粉。民国时期临江只有赵氏颜料行卖这种配方。陆氏商行负责运输,赵家负责生产。”
馆长看向赵曼。
馆长看向赵曼。
赵曼握住授权书。
“苏小姐做了不少准备。”
“昨晚才看到画,准备得不多。”
苏渺把另一张照片调出来。
画中黑衣女人脚边有半块商标。修复后的字样正是赵氏颜料行。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赵家保存的画册里,为什么少了一页?”
会议室安静下来。
宁宁坐在角落,给妹妹剥糖纸。
妹妹小声问:“妈妈开始工作了吗?”
“开始打人了。”
“她没有动手。”
“成年人的打人不一定用手。”
赵曼听见了,脸色更沉。
她合上资料。
“即使证明作者是百年前的苏渺,也与你没有关系。”
“我没说与我有关系。”
苏渺抬眼。
“我在问作品与作者的关系。”
赵曼一顿。
陆寒霜坐在旁边,从始至终没替苏渺说话。
这是苏渺的专业,也是她要守的名字。
苏渺继续道:“你们可以质疑前世今生,也可以质疑同名巧合。但展览要用她的画,就不能抹掉她留下的印章。”
赵曼问:“如果赵家拒绝展出呢?”
“那就不展。”
陆寒霜开口。
“《雨中人》由陆家合法持有。未经苏渺确认,陆氏不会授权复制、宣传和公开展览。”
赵曼看向她。
“陆总为了一个无法证实的署名,要放弃这次联合展览?”
“不止。”
陆寒霜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陆氏文化基金暂停对赵氏藏品修复项目的赞助。什么时候查清作者身份,什么时候恢复。”
“这是公报私仇。”
“不是。”
陆寒霜看了眼苏渺。
“是家属提出专业意见,我采纳。”
苏渺耳朵热了一下。
她在桌下踢了陆寒霜一脚。
当着孩子的面,能不能收敛一点。
陆寒霜没躲。
馆长轻咳一声。
“其实,新资料里确实有一册画稿。”
赵曼猛地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