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霜……在哭?
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轰然砸开了苏渺心里的那把锁。
那根从昨晚开始就一直紧绷着、撑着她没有倒下的神经,终于,应声而断。
“哇——”
所有的委屈、后怕和滔天的悲伤,在这一刻冲破了她所有的伪装,变成了失控的嚎啕大哭。
“你混蛋!”
她一边哭,一边攥起拳头,用尽力气捶打着陆寒霜宽阔的后背。
那力道其实很小,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你为什么不信我!你为什么不信我!”
“我一个人在客厅里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
“我看到那个行李箱有多难过!你知不知道!”
“你这个混蛋!王八蛋!”
她语无伦次地哭骂着,像个走失后终于找到家人的孩子,把所有能想到的词都砸了过去。
陆寒霜没有躲,也没有拦。
她只是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任由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道落在自己背上,一下,又一下。
那拳头,打在她身上不疼,却像是直接捶在她心上,让她疼到快要窒息。
她知道,苏渺哭的,远不止是她的不信任。
更是那个在病床上孤立无援的母亲,那个被蒙在鼓里十几年的自己,和那段被血淋淋撕开的,关于死亡的真相。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一遍遍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了。
哭了很久。
久到苏渺的声音都彻底哑了,挥舞的拳头也再也抬不起来,只能无力地靠在陆寒霜怀里,一下一下地抽噎。
陆寒霜这才敢稍稍松开她一点。
她抬起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一点点,极为轻缓地蹭掉苏渺脸颊上纵横的泪痕。
那动作,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珍重。
苏渺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抬眼看她的时候,视野里一片模糊。
陆寒霜低头,克制地吻了吻她湿透的眼睫,然后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温热的鼻息,交缠在一起。
陆寒霜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冷得像覆着冰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痛楚和悔恨。
“我就是个混蛋。”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
她看着苏渺脸上未干的泪痕,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极轻的、几乎是在乞求的语气问。
“那……你还愿不愿意,要一个混蛋?”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