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展结束后的第二天,设计部的气氛没松下来,反而绷得更紧。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时不时地刷新手机,看财经新闻,看行业论坛,看股价。那根绿色的线,昨天停在5。2%的位置,今天开盘后会往哪走,谁心里都没底。
何薇拿着两杯咖啡走进苏渺的临时办公室,把一杯放到她桌上。“黑咖,不加糖。”
苏渺头没抬,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展后数据报告。“谢谢。”
“外面都快疯了。”何薇说,“你真的一点不关心?”
“关心什么。”
“股价啊。还有宏远,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安静得吓人。”
苏渺在报告上标注了一行字,保存文件,然后才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急什么。”
她说不急,但握着杯子的手指,指节有点白。她只是习惯了把事情做完,然后等结果。过程再焦灼,也改变不了结果。
中午十二点,财经媒体的头条推送跳了出来。不是陆氏的,是宏远的。
标题是:《宏远集团宣布,终止对陆氏集团的收购意向》。
何薇第一个看见,在部门大群里发了个截图,没配文字,就一张图。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彻底炸了。各种表情包刷了屏,全是欢呼和庆祝的。林远发了一句:“赢了?”
没人回答他,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苏渺点开那条新闻,快速扫了一遍。通篇都是官话,说经过“审慎评估”,决定放弃。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明白:打不下来了,再打下去,自己的股价都要受影响。
陆氏品牌大展的影响力,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展会结束后的四十八小时内,“情绪空间设计”这个词条冲上了社交媒体热搜前十。无数参观者拍的照片和视频在网上流传,没有任何营销痕迹,全是自发的。
有人分析展馆的色彩逻辑,有人研究动线设计,甚至有人把每个展区的背景音乐都扒了出来。一篇名为《陆氏用一场展览,给了资本一记耳光》的自媒体文章,阅读量破了千万。
文章里写:当所有人都以为陆氏要完蛋的时候,它没有开新闻发布会,没有哭诉,没有甩锅。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办了一场展览,用作品告诉你,它的核心价值是什么。这种不动声色的反击,比任何商业手段都高级。
宋副总在办公室里看到这篇文章,把手机放到桌上,靠着椅背,半天没动。他想起十几天前,他在茶水间对那个年轻的设计主管说,“你不懂资本”。现在他觉得,可能自己也不怎么懂设计。他当时觉得对方天真,现在看来,是他自己短视了。那个叫苏渺的女孩,她手里握着的,是比资金盘更硬的东西。
李行给他发了条消息:股价涨停了。
宋副总看了一眼,回了两个字:收到。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他忽然觉得,这个公司,可能真的不会卖。
下午,陆氏集团罕见地召开了一场线上记者会。陆寒霜亲自出席,背景就是办公室那面熟悉的书架墙。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没打领带,头发梳理得很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记者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陆总,宏远宣布放弃收购,是否意味着陆氏的危机已经解除?”
“陆氏没有危机。”陆寒霜说,“只有挑战。”
“那这次的品牌大展,被外界誉为一次教科书级别的公关反击,请问陆总,是谁策划了这场力挽狂澜的大展?”
这个问题一出来,所有在看直播的陆氏员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设计部的人全都围在何薇的工位前,盯着那个小小的手机屏幕。
苏渺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屏幕上也是直播界面。她看着画面里的陆寒霜,对方的目光平视着镜头,像是能穿过屏幕,看到另一端的人。
陆寒霜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钟,苏渺的心跳声在耳边响得有点大。她想,陆寒霜会怎么说。按常理,她会说“是我们的团队”,或者“是公司集体智慧的结晶”。这是最稳妥、最官方的回答。
“是我们的设计主管,苏渺。”
陆寒霜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渺拿着鼠标的手,停在了半空。
直播画面里,记者们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会得到一个具体的人名。
“苏渺?”有记者在追问,“是您新提拔的设计主管吗?可以介绍一下她吗?”
“她的作品就是她的介绍。”陆寒霜说完这句,看了一眼旁边的助理,“下一个问题。”
直播还在继续,但苏渺已经听不清后面在说什么了。她的耳朵里,反复回响着那三个字——“苏渺”。从陆寒霜嘴里说出来,不带任何温度,却像一颗石子,在她心里砸开一圈一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