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重新对着屏幕,把鼠标移回去,点开下一份文件。光标闪了两下,她忽然停住,偏头看向工位隔板上贴着的那张便签——是昨天晚上陆寒霜来改稿时顺手写的一个参数,潦草的,但笔画的力度和那次便利贴上一模一样。苏渺伸手碰了碰便签的边角,指腹没用力,像拿着什么容易碎的东西,然后才收回手,重新落到键盘上。
她打开金羽奖的邮件,找到延期申请的链接,填了表,备注一栏写:个人原因。
提交,关掉页面。
她在那个“个人原因”上停了一秒。
然后关掉了页面。
关掉页面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在鼠标上紧了紧,屏幕的光映在她眼睛里,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在“陆”这个姓氏上微微晃了一下。
下午,陆寒霜过设计部,没在苏渺的工位旁边多停,只是扫了一眼她屏幕上的进度,说了句“第五展区的材料明天能到”,走了。
苏渺“嗯”了一声,没抬头。
但她听见陆寒霜的脚步声——那种带着分寸感的、不轻不重的步子,走到拐角的时候停了一拍,然后才继续。那个停顿,长度大约是一口呼吸,不做什么,却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我在。还在。
苏渺没有抬头去看,但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三秒没动。
她不知道陆寒霜当天晚上打电话查了什么。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手机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陆寒霜的头像亮着,只发了两个字:休息。
没有问号,没有表情,没有催促。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对着屏幕,看了那个“好”字很久,才按灭手机。
第二天早上,苏渺到工位,桌上放着一个扁盒子,白色,没有包装,就那么搁着。
她先扫了一眼四周,何薇正埋头盯着屏幕,林远在刷手机,没人看她。但盒子摆放的角度很精准——正对着她坐下来的方向,盒沿和桌沿平行,像是有人量过距离,然后把呼吸和体温一起留在了这个位置上。
苏渺把盒子拿起来。
不重,但那种质地摸在手上是凉的,光滑的纸面,没有多余的装饰。盒面印着一行英文,是个颜料品牌,她认识,是那款最贵的专业级产品。整盒是一套,三十六色,里面附着一张折叠好的便签。
她打开便签。
字是陆寒霜的:先救公司。奖以后我陪你拿。
“以后”两个字,陆寒霜写的时候比别的字多用了点力,笔尖在“后”字的最后一捺上微微顿了一下,留下一道浅痕。像是一个人在说这个词的时候,自己也没想好“以后”到底有多远,但说出口的瞬间,她已经决定要兑现。
苏渺坐在椅子上,把那张便签展开,又折上,展开,又折上。折痕落在笔迹的旁边,像是两个人的标记叠在一起。
眼眶是酸的,不是哭,就是酸,像什么东西压在那里没地方去。
她把便签叠好,夹进桌上那本厚册子的最后一页,合上,压在笔下面。
然后她把颜料盒放到抽屉里,锁上,把钥匙装进口袋。
钥匙搁在口袋底,贴着那枚便利贴——两个东西并排,一张是陆寒霜写“醒了叫我”,一张是陆寒霜写“以后我陪你拿”。隔着口袋的布料,她的手指同时碰到两样东西,在口袋底停了停,没动,才缓缓收回来。
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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