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羽奖的决赛邮件,是第十一天早上来的。
苏渺刷到的时候正在赶材料清单,只用眼角扫了一下发件方——那个名字跳进瞳孔的瞬间,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半拍,然后她把手机扣过去,继续打字。
打到一半,她又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亮起来的那几秒,她没看正文,先看到了锁屏壁纸上某个展馆的侧影,那是陆寒霜两年前带她去拍过的,记忆落进同一帧画面里,温度和那封邮件挤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重量。
邮件标题:「金羽奖·决赛资格确认·请于14日前提交终稿」。
距离十四号,还有三天。
苏渺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她的脸映在黑色的玻璃面上。
她想起昨天半夜在陆寒霜书房里改稿,对方递过来一杯水,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很短暂,但那个温度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把手机重新扣回去,扣得有点急,像怕什么东西从屏幕里溢出来。
继续打字。键盘声很稳,但她的胸口有什么东西沉在那里,一只手指节抵着桌沿,微微发白。
顾来找她是中午。
他在她工位边上站定,没绕弯,直接问:“金羽奖的邮件,你看了吗。”
“看了。”
“进度呢。”
苏渺头没抬:“没进度。”
她的耳尖泛了一点红,不全是日光晒的。因为她知道,如果她此刻抬头,顾会看见她眼底那种还没散尽的热度——不是犹豫,是某种被压着的东西,正在她体内走来走去。
顾沉默了几秒。他在陆氏算资深了,年岁比苏渺大不少,看着她从进公司的小实习生做到现在,说完全没有想法不现实。但这几天设计部的状态他是见着的,苏渺每天最晚走,每天最早来,那套展览方案从头到尾是她在撑。他还注意到,苏渺的工位角落多了一个深蓝色的马克杯,不是她的,是陆寒霜的,她每天用它喝水,喝完会洗好,放在原处。
“那个奖,你放弃了?”
“没说放弃。”苏渺把材料清单存档,点开下一份文件。
“三天,你哪来的时间做终稿。”
苏渺把鼠标往桌上一搁,转过椅子,抬头看他。
“顾老师,这个展做完,陆氏回来了,我再去拿奖还来得及。展要是出问题,我拿了奖没用。”
她说这话的时候,拇指无意识地搓了一下左手无名指的指根——那里没有戒指,但某个晚上陆寒霜给她递外套时,指尖曾短暂地覆过那个位置,停了一秒,再松开,没留下任何东西,又好像留下了什么。
顾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话。
他想说的是:这个奖的机会不是每年都有,失了这届,下届竞争只会更大。
但他没说,因为他知道苏渺不是没算过这笔账。
他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一点,在走廊里停了一下,没回头,继续走了。
苏渺重新对着屏幕,把鼠标移回去,点开下一份文件。光标闪了两下,她忽然停住,偏头看向工位隔板上贴着的那张便签——是昨天晚上陆寒霜来改稿时顺手写的一个参数,潦草的,但笔画的力度和那次便利贴上一模一样。苏渺伸手碰了碰便签的边角,指腹没用力,像拿着什么容易碎的东西,然后才收回手,重新落到键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