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设计部的灯每晚都亮到后半夜。
不是全员加班,是没人想走,总觉得自己走了这个展就开天窗。
何薇有一天早上来上班,发现会议室的沙发上躺着两个人,毯子是拼的,一人盖半截,她拍了张照片,没发朋友圈,存着。
苏渺的状态是:吃饭靠何薇提醒,睡觉靠扛不住。
那天晚上她在陆寒霜办公室旁边的辅助工位趴着改稿,改着改着,脑子就断了。
她自己不知道她睡着了。
等再有意识的时候,第一个感知是脖子不酸了,第二个感知是身上有点热。
她眨了眨眼,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压着什么,厚实,是羊毛的料子——还带着一点清冽的雪松气息,冷淡又干净,像是谁的体温刚刚浸透进去。
苏渺伸手摸了摸,认出来了:陆寒霜的深蓝西装外套,袖子还微微卷着,像是被匆忙脱下时没有整理。
她坐起来,把外套叠好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上面无意识地停留了半秒。
外套叠得很齐,连袖口的褶皱都捋平了——陆寒霜的痕迹。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杯壁还有水雾,是温的。
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字是手写的:醒了叫我——陆。
苏渺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有三秒。
五个字,没什么特别的。
但她的色感联觉动了——那几个字上附着一层橘粉,不是亮的,是带点奶质的浅橘,软的,从纸面上往外渗。
她不自觉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纸面,便利贴的边角微微翘起,似乎被谁捏着犹豫过才放下。
她把便利贴揭下来,拍了张照片,存进手机收藏夹,没配文字,也没发给任何人。
然后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是甜的,温度刚好。杯底还沉着一点未化开的蜜,沿着杯壁慢慢滑下去,在光线里凝成一道琥珀色的痕。
攥着那张便利贴,苏渺站起来,去敲书房的隔断门。
“进。”
陆寒霜坐在桌后,开着三台显示器,一个在跑设计稿,一个是财务数据,一个是新闻监测,每个屏幕上都有东西在动。
她抬眼看了苏渺一下,扫了一眼她手上的杯子。
目光在苏渺脸上多停了半拍,才移开。
“睡了多久。”
“不知道。”苏渺说,“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叫醒你干什么,做完一遍不如睡一觉重新来。”
苏渺想想也是,没反驳。
“稿子那边——”
“我看了。”陆寒霜说,“第三展区的色温过渡太急,从冷到暖中间缺一层缓冲,加一道灰调,节奏就对了。”
苏渺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看的稿子。”
“你睡着以后。”陆寒霜说,语气没什么起伏,“有问题。”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有一瞬落在苏渺的耳侧——那里还有沙发靠垫压出来的一道浅痕,她的视线极快地收回去,重新落回屏幕。
苏渺低头把那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到那个转折点,想了几秒,觉得说得对。
“行。明天改。”
陆寒霜把一个屏幕切掉,把视线挪回财务数据那边。
苏渺站在门口没走。
“你喝完了吗。”陆寒霜头没抬。
苏渺把手里那杯水举了一下,里面还剩小半截。
“放那喝完再走。”
苏渺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椅背上挂着一件薄针织开衫,是陆寒霜的,边缘垂下来,碰着苏渺的手肘,软而轻。
陆寒霜盯着屏幕,没再开口,也没赶她。
书房里没什么声音,只有空调在转,屏幕的亮度把两个人的影子打到墙上,一高一低,都没动。
高一点的那道影子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侧过来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又转回去。
苏渺把蜂蜜水喝完,把杯子搁到茶几上,打算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你昨天说第四展区的线稿有问题,具体哪里。”
陆寒霜从屏幕上把视线抬起来,扫了她一眼。
“你现在要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