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要改？”

“不改，记一下。”

陆寒霜停顿了大约两秒，站起来，走过来，在苏渺手里抽走她的文件夹，手指擦过苏渺的指尖，短暂得像是意外，但温度留了下来。

她翻到第四展区那页，拿笔在入口动线那里画了个圈。笔尖落在纸面上时，她的手腕几乎贴着苏渺的胳膊，隔着一层衬衫的薄料，体温隐隐透过来。

“这里。客流量到峰值的时候，人往右拥，但你的主视觉装置在左边，大部分人会错过它。”

苏渺低头看那个圈。

她想了想，确实是个问题，展览方案她推演过三遍，但没专门测算过人流方向。

“调动线还是移装置。”

“移装置。”陆寒霜说，“动线改了整个节奏要重排，不合算。”

苏渺在文件夹空白处记了两行字，笔尖靠近陆寒霜画的那个圈，几乎挨着，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陆寒霜把文件夹还给她。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多压了一秒，才松开。

苏渺收好，走到门口，手搭着门框，没回头。

“你今晚睡了吗。”

沉默了一拍。

“在睡。”

苏渺没说什么，把门带上，出去了。

走廊里灯是低档，暗的。她往电梯方向走，脑子里转着那个装置的位置，顺带想着明天开部门会要提哪几个点。

那张便利贴还在她口袋里，没扔。

口袋内侧，她的手指隔着一层布料，轻轻压了一下那张纸的轮廓，一路走，一路没有拿开。

第十三天的晚上，苏渺在展馆现场待到凌晨一点，把第二展区的灯光色温反复调了七遍，才从梯子上下来，坐到地上，喝了口冷咖啡。

林远在旁边摆线材，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主管，你上次睡几小时来着。”

“够了。”

“多少小时是够了。”

“睡着了就够了。”

林远把嘴闭上，继续摆线材，没再问。

何薇把苏渺的外套递过来，没说话，就那么搭到她肩上。

外套落下来的时候，苏渺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盖在身上的那件深蓝西装——羊毛料子的重量、袖口的褶皱、雪松的气息，像是某个人的存在方式，不声不响，却覆盖得严严实实。

她接住外套，往周围扫了一圈。

展馆的布置已经完成了七成。入口区的蓝调光源调好了，打出来是那种压着一层冷的蓝，站在里面，情绪会自己往下沉，不是难受，是那种被水托住的静。

过了入口，绕过隔断，暖色区的暖橘就从侧面漫过来，一下子把冷给接住了。

这个转折点，她在脑子里设计了很久。

怎么把两种本来该冲突的颜色，搁在同一个空间里叫人觉得对，不是靠技术，是靠那个“过渡”本身要站得住。

手机震了一下。

陆寒霜：第三展区那道灰调，材料到了，我让人送去了。

苏渺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像那天盯着便利贴一样。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那个备注名“陆”下面，没有多余的字，没有表情，没有语气。

但她知道，这个点陆寒霜还没睡，和她一样，在别处亮着灯。

她忽然想起“在睡”那两个字，和那件叠好的外套，和那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

苏渺把手机锁上。

“何薇，明天一早把第三展区那批材料先上。”

“好。”

苏渺站起来，把空咖啡杯扔掉，拍了拍身上的灰。

“先回去，明天七点到。”

林远看了一眼时间，把手里的线材放下，慢吞吞地站起来。他想问今天总共干了多少小时，算了算，觉得问了也没用，就没问。

苏渺往回走的时候，手插在口袋里。

指腹碰到了那张便利贴的边角，软软的，已经有些皱了。

她没有掏出来看，只是让指尖停在那个位置，像停在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一路走，一路没有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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