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调去行政部第三天，又申请调回了设计部。

理由写得很漂亮：行政部的工作与专业不对口，浪费实习期宝贵的学习机会。人事把申请转给苏渺，问怎么处理。

苏渺看完那份申请，只回了两个字：批准。

何薇在旁边看得直皱眉。“主管，您这是……”

“她想回来。”苏渺把文件递还，“就让她回来。”

何薇没懂，但没再多问。

苏甜回来的第一天，规矩矩，没闯什么祸。第二天也是。苏渺看在眼里，没说什么，照常分派任务，照常开会，把她当成部门里普通的一个实习生。

苏甜自己却坐不住了。

她观察了一整个星期。苏渺升的是代理主管，位置还没坐稳；但设计部里，从林远到何薇，没一个人不服她。这让苏甜心里堵得难受。她需要一个东西，能一次性把面子挣回来。

机会是李经理给的。上个月拿下的一个海外买手品牌，要做国内首店的视觉方案，客户没定死风格，甲方给的brief很松，说想看点“不一样的东西”。

苏甜盯着这个项目盯了三天。

她翻遍了自己收藏的国外设计网站，最后锁定了一个丹麦小众设计师的作品集。那个设计师账号粉丝不到两千，作品风格冷峻，用色克制，还没在国内传播过。苏甜把整套配色方案和空间逻辑扒下来，改了几个细节，套上云栖那套项目的模板，就成了自己的“原创提案”。

她提交给李经理的时候，语气很有自信。

“这套方案，我琢磨了很久。”她说，“想给客户一点惊喜。”

李经理翻了两页，觉得眼前一亮。视觉冲击力强，色彩关系新颖，跟公司之前做的项目完全不一样。他当即拍板，把这套方案排进了下周的部门内部评审会。

评审会那天，苏渺提前拿到了会议材料。

她翻开苏甜那份方案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

配色很陌生，但陌生得不对。

苏渺的色感联觉里，每个人对色彩的运用都带着自己的痕迹。像笔迹，像口音，藏不住的。

苏甜以前做的东西，色彩偏暖，选择保守，用色的逻辑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感——那是她这个人骨子里的东西，装不出来。

可这套方案不一样。冷调，克制，每一处留白都算得很精准。

更奇怪的是，这套方案上附着一层色彩，青涩，带着一点仓促的拼接痕迹，像是硬生嫁接上去的表皮。底下压着的，是另一种深蓝——那种深蓝很老练，是长年累月练出来的沉稳，绝不是一个实习生能有的功底。

苏渺把方案又看了一遍。

她拿出手机，用图片搜索功能，把方案里最独特的那组色卡和空间结构截图上传。

搜索结果跳出来。

一个丹麦设计师的作品集，发布时间是三个月前。里面那组门店概念图，色彩关系、空间逻辑，跟苏甜提交的方案，除了品牌logo不一样，几乎一模一样。

苏渺盯着屏幕，没有意外，也没有愤怒。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跑不掉了。

评审会九点整开始。会议室坐满了人，设计部所有骨干，李经理，还有几个跨部门的对接人。陆寒霜今天有别的行程，没来。

苏甜站在投影前，讲得很兴奋。她把那套方案从头讲到尾，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讲到色彩逻辑的时候，还特意停顿，等别人反应。

“这个思路，跟我们之前做的项目完全不一样。”她说，“我觉得客户会喜欢这种冷峻的、有距离感的表达。”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附和。有人点头，觉得这个新人确实有点东西。

苏甜的目光扫过苏渺，带着一点挑衅。

苏渺没说话，等她讲完。

苏甜讲完，坐下，等着大家的评价。

苏渺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投屏切换。屏幕上出现了两张图，并排放着。左边是苏甜刚讲的方案效果图，右边是她刚搜到的那位丹麦设计师的原作。

会议室瞬间静了。

设计部总监坐在主位，凑近屏幕看了两眼，脸色一点沉下去。

“这……”他抬头，看向苏甜，“这是怎么回事？”

苏甜脖子一僵，看着屏幕上两张几乎重合的图，脸色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