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设计部来了个新实习生。

苏渺是开完晨会才知道的。何薇拿着一份入职名单进来，放在她桌上。

“苏主管，今天报到的新人，您过目一下。”

苏渺扫了一眼。名单上一个名字。

苏甜。

她的笔停了。

“这人，”苏渺说，“走的哪条渠道进来的。”

“校招补录。”何薇说，“不过……听人事那边说，是有人打了招呼的。”

“谁打的。”

何薇压低声音：“说是一位姓苏的女士，跟咱们集团一个老股东沾亲。”

苏渺没说话。

苏丽华。

她把名单合上。

她那个继妹，苏甜，今年十九，比她小一岁。从小被苏丽华捧在手心，要什么有什么。苏渺在那个家里当了好几年免费保姆，洗衣做饭，苏甜在旁边吃零食看她干活。

现在，这位空降到她手底下来了。

苏渺心里大概有数了。苏丽华工作室那件事被陆寒霜的律师压下去，听证会改日重审。苏丽华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把苏甜塞进陆氏，塞到苏渺眼皮底下。

为什么。

苏渺转着笔。

监视。或者，找把柄。苏丽华想知道苏渺在陆氏到底是个什么位置，跟陆寒霜到底是什么关系。听证会要重审，苏丽华需要筹码。

苏甜，就是那双眼睛。

苏渺把笔放下。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门口就有动静了。

“姐！”

一个甜软的声音。

整个设计部的人都抬头了。

苏甜站在主管办公室门口。一身浅粉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手里抱着个文件夹，笑得眉眼弯。

“姐姐，好久不见！”她快步走进来，“我就说嘛，能在这儿碰上你太好了！妈还担心我一个人在陌生地方不习惯呢。”

办公室外间，几个设计部的人交换眼神。

苏渺看得清那些眼神里的意思。

——苏主管还有个妹妹？

——所以她是关系户？

——怪不得升那么快。

苏渺的色感联觉这时候亮了。

苏甜周身缠着两种颜色。墨绿，还有猩红。墨绿是算计，猩红是恶意。两种颜色绞在一起，外面罩着那身粉裙子，罩着那张笑脸。

来者不善。

苏渺心里冷了一下。

她抬眼，看着苏甜那张笑脸，没接“姐姐”这个话。

“在公司，”苏渺说，“叫苏主管。”

苏甜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姐姐你怎么这样。”她声音放软，带了点委屈，“咱们是一家人嘛，在外面也是亲姐妹啊。”

“公司不论亲戚。”苏渺说，“你是新来的实习生，我是设计部主管。叫主管。”

“公司不论亲戚。”苏渺说，“你是新来的实习生，我是设计部主管。叫主管。”

办公室外间，有人轻轻“咦”了一声。

苏甜咬了咬下唇，那点委屈的表情堆得更足。

“好吧……苏主管。”她说，声音细的，“那我以后听您的。”

她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朝苏渺笑了一下。

“主管，我是新人，什么都不懂。您可别嫌我笨。”

说完，她出去了。

苏渺看着她的背影，没动。

她大概知道这一出是什么意思了。苏甜要在所有人面前演成一个无辜可怜的小妹妹，把她苏渺衬成一个仗着主管位置欺负亲妹的恶人。

老套。但管用。

苏渺转着笔，想了一会儿。

她不能心软。在那个家里她心软了太多年，洗衣做饭忍气吞声，换来的是被当成联姻的工具卖出去。她现在不是那个家里的免费保姆了。她是设计部主管

苏甜要演，那就让她演。但规矩，得立死。

苏渺打开内部系统，把苏甜的实习安排调出来。她挂在自己名下，跟着做云栖项目的辅助工作。

苏渺把她的权限设置看了一遍。新人，只读权限，不能接触核心数据。她又加了一条——苏甜经手的所有文件，提交前必须经她审核。

不是针对。是防着。

她设置完，靠在椅背上。

何薇凑过来：“苏主管，那位……真是您妹妹？”

“继妹。”苏渺说，“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