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苏渺把最后一版方案存好。

她揉了揉脖子，拿起桌角那杯早就凉透的热可可，喝了一口。甜的，凉的。她皱了下眉，还是咽了下去。

手机屏幕亮着。律师那条短信还停在上面。

听证会，今天上午十点。

竞标，也是今天上午十点。

苏渺盯着那两个十点，盯了半分钟。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又翻过来看了一遍。没看错。

两件事撞一块了。

她起身，推开主管办公室的门。

陆寒霜坐在外间的沙发上，闭着眼。听见门响，她睁眼。

“做完了？”

“做完了。”苏渺把手机递过去，“你看这个。”

陆寒霜接过去，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她把手机还回来。

“你妈那个工作室。”

“嗯。”苏渺站在那儿，“听证会今天十点。竞标也是十点。我去不了两个地方。”

陆寒霜站起来。

“竞标你上。”她说，“听证会我让人去。”

“那是我妈的东西。”苏渺的声音哑，“我自己去拿和别人代拿不一样，这话我说过。”

“这次不一样。”陆寒霜看着她，“拿资料是拿东西。听证会是打官司。你一个学设计的，过去也只能干坐着。我让王律师去。”

苏渺没出声。

“他昨晚就调了卷宗。”陆寒霜继续说，“你妈那个工作室，产权登记里有你的份。你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苏丽华想单方面处置，程序上根本走不通。她提交的那套材料，缺了你的授权和签字。”

苏渺愣了一下。

“缺签字……听证会就开不成？”

“开不成。”陆寒霜说，“王律师今天去，当庭提异议。这事拖不到苏丽华手里。”

苏渺握着手机。她想了几秒。

竞标十点，客户在等，前一天已经因为数据被换延期了一次，再出岔子，陆氏宏远这个联合体就彻底砸了。这个不能不去。

听证会那边，按陆寒霜说的，有她的份，材料缺签字，开不成。

她权衡完，点头。

“行。”她说，“竞标我上。听证会麻烦王律师。”

陆寒霜“嗯”了一声。

“先回家睡两个钟头。”她说，“你这个状态站不住。”

“睡不着。”

“躺着也行。”

苏渺没争。她跟着陆寒霜下楼，上车，回家。她确实没睡着，但躺了一个半钟头，眼睛闭着，脑子里把方案过了三遍。

八点四十，两人重新到公司。

九点五十，大会议室。

恒泰来了人，还是昨天那个王总监带队。两家竞标对手也到了。江昭坐在客户对面那一侧，今天穿了藏青西装，头发挽着，脸上看不出昨天的事。

陆寒霜坐在苏渺这边。

苏渺把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她昨晚重做的方案，从本地原始版本上又往上提了一层。

苏渺把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她昨晚重做的方案，从本地原始版本上又往上提了一层。

“开始吧。”王总监说。

苏渺点开第一页。

她从主视觉讲起。暖柿打底，过渡到冷青，整套情绪走向从外到内。这是昨天被陈志远改坏的那套，今天，色值全是对的。

王总监点头。

苏渺往下翻。

“在原方案的基础上，”她说，“我加了三层情绪交互。”

会议室里几个人坐直了一点。

“第一层，进店动线。”苏渺调出动线图，“顾客从门口走到收银台，色温是连续变化的。门口暖，往里走，一点一点转冷。人在不知不觉里，从外面的热闹，沉到店内的安静。这个过程顾客感觉不到，但情绪会跟着走。”

“第二层，停留区。”她翻页，“在试用台和休息区，色彩是停的。冷青压住，让人慢下来，愿意多待。多待，就多看，多看，就多买。”

王总监身边那个财务模样的人，飞快地记了一笔。

“第三层，收银区。”苏渺调出最后一张，“付款的时候，色温回暖。让顾客带着一个舒服的情绪离店。下次还想来。”

她讲完，把翻页笔放下。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王总监翻着手里的资料，没说话。他对面，另两家竞标方的人也没动。

苏渺站在投影前，没催。

她的色感联觉这时候亮着。王总监身上浮着的，是那种往前探的亮黄。他动了。

财务那人凑到王总监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王总监点头。

“苏主管。”王总监开口，“你这套动线色温，落地成本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