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
苏渺蒙在被子里,没睡着。她听着雨砸在窗户上,一阵急一阵缓。客厅那边没声音。
她以为陆寒霜回主卧了。
凌晨一点多,她起来上厕所,路过门口的时候,从门缝里瞥见客厅有微光。
不是灯。是窗外路灯透进来的那点光。
苏渺贴在门上听。
客厅里有动静。很轻。像是有人坐在沙发上,动了一下。
她犹豫了很久。
她想起傍晚在会所看见的那只手。深红的占有欲,搭在陆寒霜手背上。陆寒霜没抽手。
她想起自己看不清陆寒霜的颜色。雾色一片。
她想起陆寒霜在门外站了那么久,没说一句解释的话。
苏渺攥着门把手,攥了半天。
最后她拧开了。
客厅没开灯。陆寒霜坐在沙发上,背靠着,手里捏着一个杯子。茶几上放着一瓶酒,开了,倒了小半。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落在她脸上。苏渺看见她眼底有血丝。
“没睡。”陆寒霜说。不是问句。
苏渺站在走廊口,没动。
“你也没睡。”她说。
陆寒霜把酒杯放在茶几上。
“过来。”
苏渺没动。
陆寒霜看着她。屋里太暗,苏渺的色感联觉这时候反倒清楚——陆寒霜身上那层雾,边缘浮着灰。旧伤的灰。但灰的底下,那片暖金还在,没散。
“渺渺。”陆寒霜开口,“你听我说。”
苏渺往前走了两步,在沙发对面站住,没坐。
“傍晚在会所,你看见了。”陆寒霜说。
苏渺的手攥紧了。
“看见什么了。”她明知故问。
“江昭把手放在我手上。”陆寒霜说得很直,“你看见了,所以文件丢在那儿就走了。”
苏渺没说话。
“我没把手抽回来,是因为旁边还坐着两个老同学,当场甩开她,难看。”陆寒霜停了一下,“饭吃到一半,我借口接电话,出去了,没再回那张桌子。文件是我让服务生收的,我看见地上散了一地。”
苏渺站在那儿。
她想说“我不在乎”,可她在乎。她想说“你解释什么”,可她想听。
“你坐。”陆寒霜又说了一遍。
苏渺在沙发另一头坐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陆寒霜拿起酒杯,没喝,又放下。
“江昭的事,我跟你说过一半。”她说,“今天说完。”
苏渺转头看她。
“我跟她大学在一起过。”陆寒霜的声音哑,“那时候我以为是真的。她对我好,什么都顺着我。我家里反对,说她图陆家,我不信。我跟我爸吵,说要跟她过一辈子。”
苏渺没出声。
“后来宏远给了她一个职位。”陆寒霜说,“亚太区,很高。条件是,她得跟宏远那位继承人订婚。”
雨砸在窗户上。
“她选了宏远。”陆寒霜说,“我爸说对了。她要的不是我,是陆家能给她的东西。陆家给不了的,宏远能给,她就走了。”
“她选了宏远。”陆寒霜说,“我爸说对了。她要的不是我,是陆家能给她的东西。陆家给不了的,宏远能给,她就走了。”
苏渺的手指松了一点。
“所以你封心了。”她小声说。
“嗯。”
“因为还爱她?”
陆寒霜转过头,看着苏渺。
“不是。”她说,“是因为我信错了人。我信她对我好是真的。结果是假的。从那以后,我谁都不信。”
苏渺看着她。
那层雾里的灰,在陆寒霜说这话的时候,淡了。不是散,是被底下的暖金一点点压下去。
“江昭这次回来,”陆寒霜继续说,“宏远那边出了问题,那位继承人靠不住了,她想另找靠山。她回来找我谈合作是真,想旧情复燃也是真。今天那只手,就是试探。”
苏渺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松了大半。
可她还是问了:“那你怎么不早说。昨晚你在门外,什么都没解释。”
陆寒霜沉默了一下。
“我以为你会信我。”她说,“我跟你说过,江昭回来跟你没关系。我以为这句话够了。”
苏渺低下头。
“不够。”她小声说,“我看不清你的颜色。”
陆寒霜愣了一下。
苏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她从没跟陆寒霜提过色感联觉的事。
“什么颜色。”陆寒霜问。
苏渺攥着自己的衣角。
“我能……看见人的情绪。”她说得很慢,“颜色。每个人身上都有。别人的我都看得清。就你,雾太厚,大部分时候看不透。傍晚在会所,江昭手上是深红的占有欲,可你身上……雾一片,我看不出你是嫌她还是……”
她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