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一早,苏渺就发现陆寒霜不对。
不知是陆寒霜不对还是她自己不对劲了。
陆寒霜照常六点半起,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挽了个低髻,跟平时一模一样。早餐桌上摆了两份三明治。苏渺坐下,咬了一口,没什么味道。
“今晚那个晚宴。”苏渺开口。
陆寒霜翻平板的手没停。“嗯。”
“几点。”
“七点。”
“在哪。”
陆寒霜抬眼看了她一下。“云顶会所。怎么。”
“没怎么。”苏渺低头扒三明治,“随便问。”
陆寒霜看了她两秒,没说什么,继续看平板。
苏渺心里那点堵,一晚上没散,反倒更实了。她昨晚没睡好,凌晨听见陆寒霜在门外说的那句“我只是去吃顿饭”,翻来覆去想了半宿。
她知道陆寒霜没骗她。她也知道自己幼稚。可有些东西,知道归知道,压不下去。
上午在公司,她干活心不在焉。下午方砚秋的助理打电话来对流程,她接了,听了一半,对方问“苏主管第四条这样行吗”,她“嗯”了一声,挂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听清。
四点半,她去陆寒霜办公室送文件。
陆寒霜不在。何薇说她去开董事会了。
苏渺把文件放在桌上。她的目光扫过办公桌——桌角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上面写着“宏远合作·法务意见”。
她愣了一下。
这份文件她记得。昨天法务把意见整理好,让她转交陆寒霜。陆寒霜今晚要不要在晚宴上跟江昭提合作的事,得带着这个。
可份文件落在办公室了。
苏渺站在桌前,盯着那个文件袋。
她可以让何薇明天再交。也可以打电话告诉陆寒霜文件忘带了。
但她鬼使神差地,把文件袋拿了起来。
她想去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知道不对劲。送文件是借口。她是想去看看。看那个“老同学聚会”到底是什么样,看看陆寒霜跟江昭坐在一起是什么样。
她在干嘛。
苏渺攥着文件袋,站在办公室里跟自己拉锯了半分钟。
最后她拿着文件袋下了楼。
她跟自己说,就送个文件。送到前台,让服务生转交,她看都不看一眼就走。
云顶会所在城西,打车四十分钟。苏渺到的时候六点四十,晚宴还没开始。
她在前台报了陆寒霜的名字,说有文件要转交。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查了一下:“陆女士在二楼景观包间,您可以直接上去——”
“不用。”苏渺打断,“麻烦您转交一下就行。”
“那您稍等,我叫服务生。”
苏渺站在大堂等。会所装修得很安静,铺着厚地毯,脚踩上去没声音。
她等服务生的工夫,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二楼瞟。
二楼是一圈包间,临着景观区,外面是落地玻璃。从大堂的角度,能看见其中一间的玻璃窗。
那间包间里坐着两个人。
苏渺一眼就认出了江昭那身红。还有陆寒霜——黑色,背对着大堂这个方向,但那个肩线,那个坐姿,苏渺闭着眼都认得。
她本来想移开视线。
就在那一秒,她看见江昭抬起手,搭在了陆寒霜的手背上。
苏渺的脚钉在了地上。
她的色感联觉,在这一瞬炸开。
江昭那只手上的颜色,浓得发亮。深红。不是江昭平时那层浮在脸上的油绿,是从手心里渗出来的、沉甸的深红。
占有欲。
苏渺认得这个颜色。陆寒霜身上有过。那天玄关里,那片烧得透亮的红,就是这个。
可江昭手上的红,比那次还要浓。
苏渺的视线移到陆寒霜身上。
她想看陆寒霜的颜色。她想看陆寒霜有没有把手抽回来,想看陆寒霜身上是什么颜色——是嫌恶的灰,是冷淡的蓝,还是……别的。
她看不清。
隔着这个距离,隔着那层玻璃,陆寒霜背对着她。苏渺只能看见她周身那层雾。冷灰蓝的雾,裹得严实实,底下什么都读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