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变得极其敏感易碎。
温婉一个细微的蹙眉、一个下意识转开的视线、一次被他触碰时轻微的颤抖,都能让他周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眼神瞬间阴鸷得可怕,仿佛下一秒就要毁灭什么。
而她偶尔一次没有立刻推开他的拥抱、一次在他带来新奇玩意时多看了两眼、甚至只是在他疲惫时安静地没有抗拒他的靠近,又能像阳光穿透乌云般,瞬间驱散他眼底的阴郁,让他紧绷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虽然这明亮短暂得如同幻觉,很快又会被更大的不确定和焦虑所取代。
温婉看着这个在外人眼中冷酷残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轻易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帝王,在她面前展现出的这种极致矛盾、偏执、脆弱与疯狂,心情复杂无比。
她恨他的霸道和囚禁,剥夺了她的自由,让她回家之路变得渺茫。
可有时,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挣扎,看着他偶尔流露出的、与身份极不相符的卑微祈求,她又会莫名地感到一丝心悸和…难以喻的怜悯?
系统不断冰冷地分析着萧玦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和她日益危险的处境。
目标人物情感依赖度已达峰值,占有欲已彻底转化为极度强烈的保护性囚禁。宿主任何试图逃离、欺骗或背叛的行为,都可能直接引发其精神彻底崩溃,后果不堪设想。再次强烈建议宿主接受现状,尝试软化目标,这是当前计算下的最优生存方案。
回家之路渺茫,强硬反抗可能即刻招致毁灭。
而看着萧玦日益憔悴,他处理政务的压力极大,只有在她这里,才能诡异地获得片刻近乎偏执的宁静。
甚至在她一次感染风寒、咳得厉害时,他竟彻夜不眠、亲自守在床边,眼底布满骇人的红血丝,喂药的动作却小心翼翼到近乎虔诚,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时……
在无尽的绝望、恐惧和这一丝难以喻的情感拉扯下,温婉最终颤抖着,向现实妥协,接受了系统的建议。
她开始尝试不再明显地抗拒他的靠近。
在他深夜带着不安而来时,身体虽然依旧僵硬,却不再用力推开。
在他放下那些珍贵礼物时,会轻声说一句“谢陛下”;甚至偶尔在他批阅奏折至深夜、眉宇间尽是疲惫地来到揽月阁外时,她会主动为他斟上一杯温度适宜的热茶,或压下心中的波澜,轻声问一句:“陛下…是否用过膳了?”
(她给朕倒茶了…她问朕饿不饿…她是不是…有点喜欢朕了?不是被迫的?不是骗朕的?…就算是骗朕…也好…只要她肯这样骗下去,肯留在朕身边…朕什么都可以给她…)
萧玦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这细微的变化。
起初是难以置信的狂喜,眼底迸发出惊人的光亮,随即又被更深的怀疑和不安取代,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观察她每一个表情的真伪。
但温婉坚持着这种小心翼翼的“软化”,尽管内心煎熬。
他的黑化值开始缓慢地、极其不稳定地下降,眼神中的阴鸷和不安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的、几乎可以说是卑微的狂喜所取代。
他待她愈发好了,几乎是倾尽一个帝王所能给予的一切极致的物质——最好的吃穿用度,最精致的物件,无限的包容,只要她不提离开、不看别人。
他甚至开始愿意和她分享一些朝堂上不那么机密的趣事或烦恼,虽然通常说得别别扭扭,像是在自自语。
当然,自由的限度依旧没有放松,她仍在揽月阁的范围内活动,只是周围的守卫不再那么严格
,仿佛也感应到了主人情绪的微妙变化。
这精致的牢笼,似乎因为她态度的软化,而多了一丝诡异而脆弱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