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和林夏站在桥墩下,冷风从河面吹来。那人影没再靠近,只是把平板转向他们,屏幕上的画面是伪造的审查文件。
“你们的数据已经传出去了。”他开口,“但签证系统还在我们手里。不交人,别想登机。”
林夏往前一步,“你要谁?”
“不是我想要谁。”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是规则要求有人留下。十二小时内,必须有人进入监管舱接受监测,否则审批通道永久关闭。”
江辞没说话,转身走向几步外的一栋旧楼。门没锁,他推门进去,里面是废弃的医疗测试中心。走廊尽头有间玻璃房,标着“高压氧舱”。
他刷卡开门,走了进去。
舱体不大,四壁是透明强化玻璃,中间一张金属床。他躺上去,拿起旁边的操作板,输入一串代码。机械声响起,舱门自动闭合,锁死。
林夏冲到外面,拍打玻璃,“你干什么?”
“氧气够用九十分钟。”江辞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超时会触发警报,安保进来抓人。”
她立刻明白过来。这不是救人,是拖延。对方根本不想放行,只想耗到航班截止。
她回头看向那个助手,“你明明可以直接批准,为什么要这样?”
“我只是执行命令。”他靠在墙边,抱着手臂,“规则就是规则。”
林夏不再看他,转头盯着舱内。江辞闭着眼,呼吸平稳。她知道他在等,等她做出选择。
她抬手砸向观察窗。护腕撞上玻璃,发出闷响。裂纹出现,但没碎。
她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猛地撞过去。肩膀撞在角落位置,玻璃应声裂开一道口子。碎片划过她的手掌,血流出来。
她不管这些,跪在地上,把脸贴向裂缝。嘴唇覆上江辞的嘴,开始人工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她松开,看他胸口起伏。然后再次压上去。
第三次换气时,江辞的手动了一下。他的左臂绷带渗出血,血珠顺着床沿滑下,滴进供氧管接口。
系统灯突然变了颜色。
嗡的一声,舱壁亮起。全息影像浮现出来。
第一段画面是七年前的网吧。江辞坐在角落,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林夏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笔本,眼睛盯着屏幕。他用露娜打出一套连招,全场安静。她小声说:“这个节奏……真稳。”
接着是一场排位赛语音记录。江辞声音很轻:“走a拉扯,别硬上。”林夏回应:“我知道,你在后面就行。”
画面切换。林夏在教室画战术板,凌晨三点。窗外漆黑,只有她的台灯亮着。她在纸上写下“江辞第四局习惯性反野路线”,旁边画了个笑脸。
再一段是直播回放。弹幕刷屏:“夏夜蝉鸣今天又双排了!”“这两人是不是有点什么?”“守护即永恒!”
影像不断跳转。有他们在赛场后台擦肩而过的瞬间,有林夏递水给他时指尖碰到的刹那,有他比赛失利后独自坐在休息室,她站在门外没进来,却一直没走的画面。
最后定格在昨天夜里。塞纳河底的鸢尾花亮起时,江辞站在窗前,手里攥着芯片,眼神落在远处水面。而林夏爬上岸,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她笑着对他说:“数据播完了。”
舱外,助手一直站着。他起初冷笑,觉得这只是技术干扰。可看到第五段影像时,他表情变了。第六段结束,他后退半步。
当第七段播放——林夏在雨天修改江辞的战术笔记,把“激进”改成“控线”,下面写了一行字:“你可以赢,但我不想你受伤。”——他忽然抬头,看向林夏。
她还在做人工呼吸。额头抵着破碎的玻璃框,脸上混着汗和血。每一次换气都用力到底,像是要把自己的气息全送进去。
第九次供氧完成,她喘着气,低声说:“你说过……要我配得上你。”
舱内影像仍在继续。江辞睁开了眼。他看着四周流动的画面,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些不是数据,是日子。
是他没说出口的每一句在意,是她藏在分析报告里的每一次关心。
助手终于撑不住。他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是打印好的签证批准文件。他举起来,声音发干:“我不懂电竞……但我懂爱情。这局,你们赢了。”
他把文件放在舱外操作台上,转身走进黑暗通道,再没回头。
林夏没动。她还在维持呼吸节奏。第十一次,第十二次。
江辞的手抬了起来,隔着玻璃,轻轻贴在她按住裂缝的手背上。
舱内的灯稳定下来,变成绿色。氧气浓度恢复正常。系统提示音响起:“生命体征平稳,持续供氧中止建议已发送。”
她终于停下来,额头抵住玻璃框边缘。呼吸急促,手指还在发抖。
江辞坐起身,靠在床头。他左手摸向小指内侧,那里有一道模糊的印记。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手掌上。
“下次别这样。”他说。
“那你呢?”她抬头看他,“自己往这种地方钻。”
他没回答。只是抬起手,用指腹擦掉她下巴上的一道血痕。
舱外的地面上,那份签证文件静静躺着。绿灯闪烁,表示已激活,不可撤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