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的手指从掌心划过，那道疤痕还泛着浅色。他站在窗边，阳光落在手臂上，皮肤下青筋微微凸起。固定器已经拆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门被推开，林夏走进来。她手里捏着一封信，没有说话，放在床头柜上。纸角翘起来，封口印着校徽。

江辞转过身，看见那封信。他知道是什么。

林夏走到桌边，拿起一个苹果。她从包里抽出小刀，削皮。果皮连成一条不断，垂下来挂在桌沿。

她把切好的苹果递过去。江辞张嘴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散开，汁水顺着嘴角流下一小道。他没擦，任它往下淌。

外头走廊传来脚步声，节奏稳定。护士推着药车进来，轮子压过地面发出轻微响动。她低头看记录表，笔尖在纸上点了几下，然后转身离开。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病房门关上的一瞬，江辞掀开被角。林夏坐下，手滑进被子里。两人手指碰在一起，指尖开始敲动。一下短，一下长，再两下短——是摩斯密码。

“我会在每场比赛日飞回来见你。”

林夏回了四个点：明白。

他们不再动。手还在被下交叠，掌心贴着掌心。窗外有风，窗帘晃了一下，阳光移了位置，照到床单上。

林夏抽出腿上的文件，摊开。那是新版本的战术草图，线条密密麻麻。她刚想开口，江辞突然侧身，伸手把她剩下的半颗苹果拿过来，一口咬下去。

汁水滴下来，砸在图纸中央。红褐色的液体扩散，盖住一个旧标记。痕迹边缘拉出一道斜线，形状像叉，又不像。

江辞看着那滴落的位置。“不是叉。”他说，“是交叉点。”

林夏抬头。“什么的交叉点？”

“过去和未来的双排队列。”他指着那片晕染，“你看，这里是你七年前画的走位路线，这里是现在的新打法。它们重合了。”

林夏低头看。确实，在果汁蔓延的地方，两条线交汇在一起。一个，两个方向，却始终连着。

她没说话，把图纸折好，叠成方块，塞进内衣口袋。动作很轻，像是放一件不能丢的东西。

江辞看着她做完这些，才开口：“你什么时候走？”

“九月一号报到。”她说，“八月底就得出发。”

“我八月二十九号比赛。”他说，“打完当天晚上就飞。”

“来回要十几个小时。”

“我能睡。”

“别硬撑。”

“我不训练的时候都在睡觉。”他顿了顿，“而且，我不想错过你第一天上课。”

林夏抬眼看他。

江辞也看着她。“你说过等我。这次换我等你开头。”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

江辞抬手摸左眼尾那道疤。手指停在那里，轻轻按了按。然后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口原来缠绷带的地方。

“这里存的是数据。”他说，“跳动的是你。”

林夏的手背贴着他衣服，能感觉到下面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稳定地拍着。

她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张纸。是护腕包装盒拆下来的内衬，银灰色，有点硬。她用指甲折了几下，捏出一朵花的形状。鸢尾花，四片花瓣，中间凹进去一点。

她把它放进衣袋，靠近心脏的位置。

“你会继续直播？”她问。

“每周三场。”他说，“时间固定，不会改。”

“我要是半夜醒来，还能听见你声音。”

“我要是半夜醒来，还能听见你声音。”

“我结束前会说‘夏夏晚安’。”

“别为了我说。”

“我已经说了七年。”

林夏点头。她知道这个习惯改不掉。

“战术分析你还做吗？”他问。

“远程提交。”她说，“沈知微答应给我开独立通道，不经过公共系统。”

“陈默的事之后，他们不敢乱来。”

“我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江辞靠回床头，闭上眼睛。呼吸变慢，像是要睡着了。

林夏起身去倒水。杯子接满，水面晃动。她端过来，递给他。

江辞睁开眼，接过杯子。喝了一半，放下。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机票。

“给你。”他说。

林夏接过。是电子票打印件，日期写着九月三十号。航线：波士顿→上海。

“你第一场期中考试那天。”他说，“我请假回来。”

“职业赛程这么紧，能批？”

“我已经跟队长说了。”他说，“他也觉得应该回来。”

“只是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