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走廊的灯光重新落回地面。他没再说话,转身朝训练室方向走去。林夏抱着战术本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门推开时,训练室的灯自动亮起。几十台电脑整齐排列,空气中浮着淡淡的电子元件余温。江辞径直走向主控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屏幕闪烁两下,投影仪启动,光束打在对面墙壁上。
画面先是雪花点,接着显现出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老旧网吧的角落,一台机子前坐着个穿浅色针织衫的女孩,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屏幕上正播放的是游戏回放,露娜月下无限连的操作行云流水。
“那是七年前。”江辞站在投影旁,声音不高,“你转学前一周,我在那家网吧打了三小时rank。那天晚上我查监控,发现你从七点坐到十点,一直在看我的操作。”
林夏呼吸微滞,指尖不自觉地抚上颈间钥匙扣。
江辞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她低头写字的瞬间。“我删了那段记录。”他说,“因为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有人为我看这么久的比赛。”他顿了顿,“但我每年都会恢复一次数据,就为了再看一眼。”
林夏没抬头,只是慢慢走近投影墙。她的手伸出去,指尖轻轻碰了碰画面上那个十六岁的自己。冰凉的墙面没有温度,可她仿佛触到了当年的空气——闷热、嘈杂,还有耳机里传来的熟悉id播报声。
“我以为……”她嗓音有些哑,“我以为你是后来才注意到我的。”
“不是。”江辞走到她身边,“你第一次念错我id那天,我就记住了。你说‘江迟’,语气特别认真,像真的以为那是我的名字。”他侧头看着她,“其实我没纠正,是因为我想听你多叫几次。”
林夏猛地看向他。
江辞嘴角微动,没笑,但眼神松了些。“后来你转学来我们班,我才知道你就是那天的人。那天你穿帆布鞋走进教室,头发扎得歪歪的,我就坐在后排,看了整整一节课。”
她喉咙滚了一下,“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会信吗?”他反问,“一个从来不说话的男生,突然告诉你,他已经偷偷看了你七年?”
林夏没答。她低头看着战术本,那张写着“巴黎七日”的纸条还夹在里面。边缘已经被她摩挲得发毛。
江辞伸手接过本子,放到一旁桌上。然后他走到房间另一侧,按下了墙上的电源开关。
训练室的灯应声熄灭。
下一瞬,三百台静置在架子上的旧手机同时亮起,屏幕齐刷刷点亮,排列成巨大的心形矩阵,中央拼出四个字母:lxjc。
每部手机都在循环播放不同的片段——公孙离二技能踩点逃生、姜子牙大闪接控敌方核心、胜利时刻语音频道里那句轻声的“夏夏晚安”。有他们第一次双排的录屏,也有最近一场直播的高光剪辑。光影流转,映在墙上、地上,也落在两人脸上。
“这不是什么战术复盘。”江辞站在灯海中央,看着她,“这是我们一起打过的每一局,每一次配合,每一个没人注意的细节。我存下来了。”
林夏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你说你想成为常量。”他继续说,“可你早就不是变量了。你是,是坐标原点。我所有计划的轴心,都是你在哪里。”
她终于迈步向前,走到灯阵边缘。一部手机正播放着她用王昭君冻住五人后,江辞露娜跳大进场的画面。那一局他们赢了,语音里她激动地喊了一声“江辞!”,而他只回了一句:“嗯,我在。”
原来他也留着这个。
“你知道最开始为什么选露娜吗?”江辞忽然问。
林夏摇头。
“因为你第一次看我打的就是露娜。”他说,“那天你记笔记的内容,是我用露娜打出的月下无限连节奏。后来每次比赛前,我都会听那首《齿轮之吻》,因为那是你第一次解说时背景音乐里的曲子。”
林夏抬手捂住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我不是在控制你。”江辞走近一步,“我是怕错过你第二次。”
她放下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话都吸进肺里。“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一直没回来呢?如果你等错了人呢?”
“那我就一直等。”他说得极稳,“等到下一个会为我看三小时操作的人出现为止。可我知道,不会再有了。”
林夏终于笑了,眼角有泪滑下来,但她没擦。她往前走了两步,站进那片由三百台手机组成的光里。
“我也有东西没告诉你。”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