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推开通往住院部走廊的防火门时，林夏正低头在计算器上按下一串数字。她面前的折叠桌是从护士站借来的，边缘有些发锈，上面摊着战术本、三页草稿纸和一支快没水的笔。灯光很冷，照得她指尖泛白。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没出声。她的帆布鞋湿了一角，应该是从训练室一路走过来的。桌上那杯热饮机打出来的可可已经空了，杯壁结着薄薄一层凉雾。

林夏翻到战术本第七页，动作顿了一下。那里夹着一张便签，字迹是江辞的，写得极轻，像是怕被人发现：“若lx发现此页，暂停所有预案，启动‘亲口告知’模式。”

她手指蜷了蜷，重新合上本子，又打开，再看一遍。

江辞走过去，把手里刚买的热可可放在她掌心。杯子是温的，热度慢慢渗进她冻僵的指节。

“你算错了。”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我把你的保护行为代入风险偏好模型，发现你在决策时，并非完全遵循效用最大化原则。”

江辞靠着墙，没坐。“哪一步？”

“签证危机应对方案有二十三种，每一种都标注了成功率、成本系数和舆论反弹值。”她指着草稿纸上的一行数据，“你甚至预估了我情绪崩溃的概率是37。6%，媒体误读的可能性达到52。1%……但你没算‘我会自己来找答案’这件事。”

江辞垂眼看着她，左手无意识地蹭过小指内侧。

“这个变量不可量化。”他说。

“为什么？”她抬头，“我不是一直在参与决策？从战术配合到直播应对，我没有一次掉链子。你可以在模型里写下我的心跳频率，写下我的闪现同步率，却不能接受我会主动走进你的计划？”

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了一下，映在她脸上，一闪而过。

江辞蹲下来，视线与她持平。“因为我不是在做最优解。”他说，“我在做唯一解。”

林夏没说话。

“所有预案的前提都是——你还站在我对面。”他声音低了些，“如果你不在了，赢再多也没意义。所以我宁愿冒风险，也不让你被排除在外。”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其实不想被‘保护’？我想成为你方案里的常量，不是临时变量。”

江辞静了几秒，伸手把她手里的计算器关了。

“那你告诉我。”他问，“如果我不设防，直接把所有计划摆在你面前，你会不会觉得……我只是在控制？”

林夏摇头。“我会觉得你在信任。”

空气停了一瞬。

江辞站起来，从战术本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那是张手绘的时间轴，横跨三个月，从全球总决赛开始，一直到赛季结束。其中一段被红笔圈了出来，写着“巴黎，七日”。

“这不是危机预案。”他说，“这是我给自己做的行程表。原计划是比赛结束后，请你吃饭。地点选好了，在塞纳河边一家很小的咖啡馆。菜单我都背下来了。”

林夏呼吸轻了半拍。

“我没敢写进正式文件。”他继续说，“所以单独放在这一页。如果你没翻到这里，我就等回国后再提。但现在……”

他停住，没往下说。

林夏低头看着那张纸，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发软。她在“巴黎”两个字下面看到了一行极小的字，像是写完后又补上的：

**“求婚成功率未知，但想试一次。”**

她喉咙动了一下，没抬头。

“你知道经济学里有个概念叫‘非理性偏好’吗？”她声音有点哑，“就是人在面对重要选择时，会偏离逻辑轨道，去做明知可能失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