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很暗。
正中央的蒲团上坐着一个身影,灰气缭绕。那人缓缓抬头,灰色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
"你来了。"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苍老的那个更清晰。
楚临剑还举着,盯着那张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家伙刚才不是被我们杀了吗?!断云的时候明明已经碎了——"
"躯壳碎了,浊气没灭。"云衍站在他身后,声音沉得很,"断云那具被抽走了,回来占了新的身体。青岚宗宗主——或者他身边的人。"
陆野铁棍拄在地上,啐了一口:"妈的,打不死是吧。"
清禾月华剑气没收,声音很低:"不是打不死。是源头不在这里。这东西只是个分身。"
玄祁没说话。他站在大殿门口,清心诀没有收,清光和灰气在大殿中央对峙,像两堵墙,谁也不让谁。母石在掌心烫得厉害,热度一波一波往外送,跟对面那股灰气互相排斥、互相撕扯。
他余光扫向大殿深处。
主座上,还坐着一个人。
青岚宗宗主的衣袍,身形佝偻,双手搭在扶手上,灰白色的雾气从他七窍里缓缓往外渗。他还没有完全被占,但已经撑不了多久了——道心正在一寸一寸碎裂,浊气从裂缝里灌进去,像水灌进漏了的瓦罐。
分身就是从这个人身上"长"出来的。浊气先侵蚀宗主,道心碎到一定程度,浊气就凝聚出一个分身,替幕后那只手做事。宗主本人反而变成了"温床"——不是他愿意,是他没办法。
"他……"玄祁声音很低。
"别管了。"云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周天星镇诀运转,星力如山压下,将大殿门口的灰气逼退了三尺,"先灭分身。"
分身缓缓站了起来。
这一次比断云时更强。扎根在青岚宗大殿,浊气的浓度高出数倍,灰气从它体内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像一口井。大殿的地面、墙壁、梁柱,全都被灰气浸透了,它站在这里,就像站在自己的巢穴里。
"动手。"
楚临剑光切进去,陆野铁棍砸向侧面,清禾月华剑气从正面钉住分身的行动空间。江月泠指尖月华凝成丝线,从侧翼缠上去,跟清禾的剑气一明一暗互相呼应,把分身的闪避路线卡死。沈砚站在殿门口,双手掐诀,一道阵纹从脚下展开,顺着地面蔓延到大殿出口——封住了灰气往外扩散的路径,外面清场的弟子不会被波及。
但灰气太浓了——剑气撕开,下一秒又合拢;铁棍砸过去,分身不退反进,灰气像活物一样缠上来,陆野虎口一麻,铁棍差点脱手。江月泠的月华丝线被灰气侵蚀得滋滋作响,她咬牙加了一层力,勉强没断。
"玄祁!"楚临回头喊了一声。
玄祁深吸一口气。
极境全开。
清心诀催到极致,母石在掌心猛地一震,清光暴涨。这一次不是扩散式的净化——是定向的,所有的清光都朝着分身涌过去,像一条河决了堤,朝着唯一的出口冲。
分身终于急了。灰气猛地暴涨,试图反压回来,但清心诀转化的星力比它快、比它纯、比它"重"。灰气碰到清光就像雪碰到火,滋滋作响地消融。
沈砚在殿门口脸色发白——分身暴走的瞬间灰气冲击阵纹,他的阵法被顶得嗡嗡作响,嘴角渗了一丝血,但手没松。江月泠侧身挡在玄祁斜后方,月华撑开一道屏障,替他挡住从侧面漏过来的灰气余波。
玄祁一步一步往前走,清光随着他的步伐一寸一寸推进。分身后退,再退,灰气越来越薄,越来越淡。
最后一步。
清光灌入分身胸口的那一刻,它整个身体僵住了。灰气从内部被撕开,像一张被扯烂的网。临散之前,那声冷哼又来了——
比断云时更近,更清晰,像贴着耳朵响的:
"黑石门……你也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