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散了人之后,青石面上那几摊暗红色的血印子还没干。陆野那场的。日头偏下去,光从峰顶斜切过来,把擂台上的血痕拉得老长,边缘已经开始发暗发褐。碎石头缝里卡着铁棍崩下来的铁屑,有人来收擂台的时候扫了一眼,没扫干净,拿脚拨了拨就走了。
玄祁走在回主峰的山道上。天擦黑了,山风从峡谷里灌上来,吹得袍角往后飘。他手里捏着一张纸——八强名单,不知道谁塞给他的,折了两折,纸边毛糙,像是随手从什么册子上撕下来的。
玄祁、林辰、楚临、温玉、沈砚、陆野、裴珩、季昭。
八个名字,墨迹还没透纸,是拿炭笔写的,蹭了他手指头上一道黑。他看了一眼,折了,塞进袖子里。纸角戳着他小臂内侧,有点硌。
明日抽签。淘汰赛,输了就走。没有复活,没有补赛,一局定生死。
山道拐弯的地方他停了一下,回头望了眼演武场的方向。已经看不见擂台了,只能看见那边峰顶上还留着一抹暗红色的光。他站了两息,转身继续走。
清月峰那边,江月泠坐在她平时练功的石坪上,屁股底下垫了块旧蒲团,手里缠结界丝。丝是月白色的,细得跟头发似的,绕在指尖上,缠一圈,拆一圈,再缠一圈。指头被丝勒出一道红印子,她换了根手指继续。旁边石墩上搁着那杯茶,穆晴端来的,早就凉透了,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穆晴坐她旁边,拿指甲抠石墩上的青苔,抠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师姐,别想了",江月泠没应,穆晴就不说了,继续抠。
江月泠盯着那杯凉茶看了一会儿,低头继续缠丝。今天那场她回放了多少遍自己都数不清——结界碎的瞬间、灵力断的那半拍、被铁棍别着推出来的那几步。每一步都记得。不是难受,是记住。下次再碰上这种拿命往你身上撞的,她知道该怎么处理了。结界不能死守,得在第三拳之前就逼他退,不能让他凑到脸前来。她缠丝的手停了一下,在膝盖上比了个印诀的起手式,比到一半又放下了。明天不打了,明天休整。她把丝重新绕回指头上,慢慢缠。
正道峰崖台上,林辰在打坐。白衣铺在石面上,下摆被风吹得翻了个角,他没管。呼吸匀净,一进一出,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旁边搁着茶,凉了没人喝。崖台边上插着一炷香,香烧了一半,灰弯下来没断,快掉了。
他眼睛睁了一下,望向剑峰方向。那边天色暗了,看不见什么,只有几缕残光挂在峰尖上,像刀刃上反的光。他看了几息,收回目光。
楚临。
六峰同辈里,他认的只有这一个。剑峰那套东西他见过,出鞘就不收,跟他的浩然道不一样。他的道是正,是正大光明,是中正平和,是站得稳行得正。楚临的道是锋,是刃,是出剑就要见血。两条路,两种人。
至于剩下的——温玉磨、沈砚算、陆野拼,都不是一路。裴珩季昭没交过手,不好说,但内门蛰伏的那种人,多少都有点东西。至于玄祁,打到现在没看出什么名堂,不值得多想。
他闭上眼,继续调息。香灰断了一截,落在石面上,没响。
剑峰顶上,楚临在擦剑。布条从剑脊上拖过去,一下,一下。剑刃上沾了今天比试时留下的铜锈——对面那人的刀不行,砍上去崩了碴,蹭在剑身上。他拿布条蘸了点油,慢慢蹭掉。剑刃映着最后一丝天光,细细一条线。
他擦完,收进鞘里,手按在剑柄上。抬头看了眼正道峰的方向,那边崖台上的白影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一盏灯。手在剑柄上停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