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山站在桌子另一边,刚想将白纸扶正,被乔小满按住手背。
“别碰。”
少年立刻收手。
那截线没有伸长,却把衣角拖过去了一小段。
它认得这张帖。
陈不凡闭眼,感受这两件物品之间的联系。
黑暗中,纸背的水印显了出来。
原本只像泡水留下的污渍,此刻却能看清,里面藏着极细的纹路。纹路穿过“许曼”两个字,又绕向背面的墨迹。
正反两面之间,多了一条原本不该有的路。
陈不凡将黄符垫进帖纸与衣角之间。
金线贴着符边挣动。
朱砂笔落下,先封住通往外侧的一处细纹,再沿水印边缘往下描。
那片灰蓝色水渍向中央收拢。
背面的字露了出来。
姓名。
生辰。
旁边还写着一个编号。
没有“母子平安”。
也没有许曼的名字。
乔小满将正反两面分别拍下,发给林晚晴。
随后,她拨通电话。
“林姐,现在需要核这个编号。背面是成年人,跟许曼家没有亲属关系。”
林晚晴在电话那头看过图片。
“属地正在核对那批康养资料,我把这一份加进去。”
“还有,这张帖领回来时,背面有字吗?”
乔小满去门口问。
许曼在对面病房回答:
“没有。”
她的声音隔着走廊传来。
“我缝袋子时,两面都看过。”
丁秀莲把针盒放下。
盒盖撞在桌上。
她想起自己当年拿到过多少张这样的帖。家属怕弄脏,总先请她帮忙缝个套,拿回家再贴身收着。
她连纸边都舍不得扎穿。
那些真正该看的东西,却被她一层布又一层布地包了起来。
陈不凡没有继续剥纸。
他展开拓影,将寄名帖与衣料上的两处命痕引了进去。
书页上,先出现了一团蜷着的小影。
头低着,手收在脸旁,两条腿曲在腹前。
头低着,手收在脸旁,两条腿曲在腹前。
很小。
那缕属于许曼的命息绕着它,随着母亲的呼吸起伏。
谢小山不自觉往前凑了些。
他认得那种姿势。
不是见过鬼。
是前几天在医院,王天豪给他看许曼手机里的检查照片,告诉他,小孩子还没出生时,就是这样待在妈妈肚子里的。
陈不凡的意念向旁边挪开。
第二道轮廓显了出来。
谢小山的肩膀猛地绷住。
也是蜷着的。
同样低着头,收着手,曲着腿。
可那两条腿太长。
膝盖已经高过小小的胎影,后背弓出一截,整个人贴在孩子外面,努力把自己挤成相同的形状。
孩子抬了一下手。
外面那只手也动了。
它慢了些,干瘦的五指盖在孩子的手影上,像要把那只还没握住过东西的小手,严严实实地包起来。
谢小山认出了它。
客栈的摇篮。
墙上那颗凹着嘴的头。
还有隔着墙,听许曼腹中动静的侧脸。
“是它……”
他话没说完,乔小满已经站到他身旁。
陈不凡没有将两道轮廓一并压住。
朱砂笔沿灰线落下,将外面那层命影向旁边撑开。
书页里的小影仍蜷在原处。
成年人的轮廓却向外偏了。
两只大小悬殊的手分开后,中间露出几缕细线。一头接着胎影,一头穿过寄名帖背面的姓名,伸向书页之外。
丁秀莲盯着那两只手。
“不是孩子长成了那个模样?”
“不是。”
陈不凡将笔稳在两道命影之间。
“是有个老人不愿意自己老去。”
谈话室外,响了一声床轮的轻响。
许曼扶着母亲,坐到了护士推来的轮椅上。
她听见了。
没有再往前来,只停在门外,看着桌边几个人的脸。
林晚晴发来的协议,被乔小满打开。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