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声停了。
那片绣着兔子的布还鼓着,过了两息,才贴回桌面。
父亲举着手机,听筒里是妻子催他回医院的声音。他盯着衣料,嘴唇张了几次,没能把刚才听见的声音形容出来。
陈不凡将第二张符压住金线交叠处。
“去陪孩子。”
男人没动。
“这里的东西会原样留下。”
陈不凡看着他。
“你女儿在医院等你。”
男人低下头,看见手机里的照片,才像记起自己该去哪里。他往门口走,经过杜奉海身边时,侧过身,避开了对方伸来的手。
那只手在半空停了片刻,收了回去。
供衣房暂时封控。
罗天成留下守着那些尚未拆开的夹层,配合民警记录编号。离开前,陈不凡把符压住的位置指给他看。
“外面的金线可以照,里面的旧布别动。”
罗天成点头。
“你去。”
他拖过一张椅子,坐在长桌与运货口之间,两枚铜钱扣在掌中。
杜奉海看了一眼他的椅子。
“罗先生,这个位置挡着做事了。”
“是吗?”
罗天成向后靠了靠,做了个手枕,开始闭目养神。
“那不就正好吗?”
医院里,许曼听完陈不凡的话,先低头找自己的衣袋。
还愿帖装在证物袋里,就放在床边。
她拿起袋子,盯着正面那四个红字。
母子平安
纸角磨得发毛。
她去庙里领回来以后,怕折坏,特意缝了个布套。洗澡时摘下来,睡觉时放枕边,早晨起来再揣进衣袋。
庙里说,要贴着母亲的身子。
孩子认得妈妈的气息,龙王才不会护错人。
许曼隔着袋子摸了摸纸面。
“是不是我签过什么?”
母亲坐在床边,闻立即抬头。
“你就写了名字。那天我跟着,没签别的。”
“领的时候填过一张单子。”
许曼却越想越乱。
“上面字很多,说领物要登记。我没仔细看……后面是不是还有什么?”
她看向陈不凡。
“我是不是没看见,就答应了?”
“我是不是没看见,就答应了?”
陈不凡拉过椅子,坐到床旁。
“你当时求的什么?”
“让孩子好好的。”
她回答得很快。
说完,眼泪便落了下来。
“就这个。”
陈不凡点头。
“那好,你就记住,你只求了这个。”
他将寄名帖接过来,没有当着她的面撕,也没让人拿走丢掉。
“纸背后多出来的东西,我拆给你看。”
医院安排的谈话室就在病房对面。
长明命灯留在床头,由王天豪照看。乔小满把检查结果与许曼刚才的情况告知医护,才拿着封存好的还愿衣过去。
丁秀莲也来了。
她站在门边,手里攥着针盒,没往许曼床前凑。
许曼母亲认出她,下意识把衣袋往身边收。
动作做到一半,停住了。
丁秀莲看见,沉默了一会。
“你那袋子。”
她指了指。
“没送去。”
许曼望向她。
老太太别过脸,跟着乔小满进了谈话室。
寄名帖铺在白纸上。
正面除了“母子平安”,还有许曼的姓名,下面写着“腹中子”。
纸背那枚曾经渗出来的魏字已经干了,墨色很深。后面的笔画却被一片灰蓝色水印盖住,看不清楚。
乔小满将照片放大。
“他们拿水泡过?”
丁秀莲凑近,没碰。
“领帖之前,要在供桌上的水里过一遍。”
“这是什么说法?”
“沾龙王的福水。”
乔小满看了她一眼。
老太太抿紧嘴。
“以前我也这么跟人说。”
陈不凡将还愿衣放到寄名帖旁,翻出那片不属于许曼的夹布。
一截金线露在外面。
封在上面的黄符才揭开一角,线尾便从布面翘起,贴向寄名帖边缘。
谢小山站在桌子另一边,刚想将白纸扶正,被乔小满按住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