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栀站在他面前,迎着他的视线。
“怕。”
这句话从她嘴里出来,连她自己也怔了怔。
陆枭的手还停在她后腰,指腹隔着衬衫贴着她的脊背。
听见这句,他手上的力道松开几分。
苏南栀抬眼看他。
“手掌湿得厉害,腿也发软。”
她把话说得很轻,带着点难为情,“在被服厂那阵子,我什么都敢修,三十斤的机头也一个人扛过。今天签字时手抖了,现在站在这儿,腿还在打颤。”
她低下头,视线落到他军装的第三颗纽扣上。
“你说怪不怪。”
陆枭的拇指在她腰侧按了一下,唇边的弧度松开。
“不怪。”
他收回手,退开一步。
两人之间隔出一臂距离。
苏南栀抬起头。
陆枭走到床头,伸手拧灭台灯。
屋里暗了下来。
窗帘留着一道缝,七月的月光从缝里落进来,在地面留下一条窄白。
蝉鸣飘在窗外,比白天低了许多。
黑暗里,她听见他的脚步。
左脚比右脚迟半拍,鞋底落在水泥地面上,踏踏两声。
他走回她面前。
一只手落到她肩上,掌心干燥,虎口的枪茧隔着衬衫擦过肩骨。
手掌沿着她的手臂往下,越过手肘,落到手腕。
他的指腹碰到腕上的编织绳,在绳结处留了一瞬,接着向下。
五指张开,穿进她的掌心,十指交扣。
他握住了她。
苏南栀把胸腔里的气吐尽。
掌心的湿意被他的手裹住,她收紧手指,指甲陷进他的掌心。
“别怕。”
他就在她面前,热气拂过她的额头,身上带着干净的皂角味。
苏南栀闭上眼。
“我等了一年半多,等得起这一晚。”
陆枭把话说得很慢,“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擦过。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擦过。
苏南栀的心跳乱了节拍。
他等了这么久,连这一晚也肯交给她决定。
第一封信寄出以后,他隔着五百公里的电话线等她,等她走过营区那条五十米的土路,也等她走到自己面前。
那些想念被他留在纸条和腕绳里,连牵她的手,也等到了岔路口月亮被云遮住的夜晚。
如今他站在她面前,黑暗里只剩两人的呼吸,还有十指交扣的温度。
刚才那句“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落在她耳边,比求婚那晚更让她受不住。
苏南栀吸足气,把交扣的手握得更紧,抬起头。
“陆枭。”
“嗯。”
她开口时,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轻。
“那就现在,好吗?”
陆枭扣住她的手,五指一收。
他的呼吸换了节拍,胸腔的起伏贴着她传来。
整个人绷起,手臂也跟着收紧。
黑暗里,两人都看不清彼此的脸。
可苏南栀清楚,自己这句话已经替他作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