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栀看着陆枭，招待所房间里的灯光照着他的脸，严肃的轮廓添了几分暖意。

她的手还被他扣在掌心，另一只手的手指绞在身前。

她本想说一句“我一时说不清”，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陆枭把所有底牌都摊开给她看了，她也该给他一个完整的答案。

“第一封信写完的时候。”

苏南栀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那时我还不认识你，连你的模样也只在想象里。”

陆枭看着她，等她继续。

“我在筒子楼的煤油灯下写那封信，写完后心跳得厉害。”

苏南栀把话说得很轻，“我想着，远处有个保家卫国的军人，身上大概带着伤疤。他到老也不知道，有个女工给他写过信。”

她抬起眼。

“可我还是写了。写完第一封，我就陷进去了。”

陆枭握着她的手，力道加重了些。

苏南栀接着说：“第二封、第三封往后，字句越写越直。我清楚那些话越过了界，可笔停不下来。那时姐夫正撮合我和陈耀祖，我每天下工后躲在宿舍里，只有写信的时候，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她的嗓子有些哽。

“我把你当成一个念想，一个隔着千里也够不着的念想。写完信寄出去，胸口才松一点。”

“后来呢。”

陆枭握得更紧，拇指在她手背上擦过。

“后来借调令下来了。”

苏南栀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在灯下泛着柔光，“我站在火车站月台上，看着绿皮火车进站，心里又慌又期待。我不知道西北是什么样，也不知道军区是什么样，可我清楚，只要离开江南，我就有活路。”

她停了停。

“下火车那天，我站在站台上，风沙刮得脸疼。我看到站台边停着吉普车，你靠在车门边，帽檐压得很低。”

陆枭握着她的手，手指停了一下。

“那时候你穿着军装，肩章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花。你站得笔直，望过来的眼神很冷。”

苏南栀抬起头，迎着他的视线，“我当时心想，这个人看着不好惹，以后得离他远点。”

陆枭的嘴角动了一下。

“可我的心里先乱了。”

苏南栀的手指在他掌心蜷了蜷。

“后来进了被服厂，你总来车间。我每回看到你，都觉得心慌。你批我去图书室借书，我拿着条子，手抖得连字都看不清。”

“你那时候躲我。”

“我怕你认出我。”

苏南栀笑了一下，眼眶又红了，“九封信全出自我手，万一你查出来，我就完了。”

“后来你还是查出来了。”

“嗯。”

陆枭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

“领纱单上的名字，我看了很多遍。”

苏南栀鼻根发酸。

苏南栀鼻根发酸。

“你查出来以后，还暗中给姐姐汇钱，帮我爹平反，陪我备考。”

她吸了吸鼻子，“我那时以为自己藏得住，其实你早就清楚了。”

“我知道。”

陆枭看着她，“可我想等你自己走到我面前。”

苏南栀抬起头，泪水沿着脸颊滑下。

“陆枭，我想了很多遍。”

她看着他的眼睛，把话说得很慢：“我爱你，认定的是你这个人。”

陆枭的喉间动了动。

“你替我做过的事，我都记着，也都感激。哪怕把这些事全从我身边拿走，我还是会爱你。”

苏南栀的手指收紧，把他的手攥得更牢，“我认定的，从头到尾都是陆枭。”

屋里安静了一阵。

窗外的蝉鸣传进来，远处自行车铃响了两下，随后散去。

陆枭看着她，眼尾红了一圈。

“南栀。”

他松开她的手，伸手将她拥进怀里。

苏南栀的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阵急促的动静。

“我第一次看到领纱单上你的名字，就想把你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