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蕊跟在后头追了半条路,苏南栀那句“走了,别迟到”把她堵得只剩下几句嘀咕。
她望着苏南栀的背影念了两声,终究收住了话头。
系主任训话讲了四十分钟。
苏南栀坐在阶梯教室第三排,笔记写满了两页。
散会后,冯大蕊凑过来翻了翻,吹了声口哨。
“你这字写得真板正,跟印的似的。”
“在厂里抄技术手册练出来的。”
冯大蕊挠挠头,识趣地把本子还了回去。
开学第一天的课程安排和各项手续占满了白天。
苏南栀跟着院系的指引领课本、办饭票、登记助学金。
傍晚回到宿舍,四本新教材整齐码在桌角,封面印着“机械制图”“高等数学”“普通物理”“金属工艺学”。
她按着厚薄把教材摆好,视线落到桌面空出来的那截位置。
信已经寄出去了。
五百公里,普通邮路三到五天,军邮走得快些。
她把信的事先放到一旁。
白天有课,晚上还得去图书馆占座。
第一周的课程排得很满,苏南栀照着被服厂赶工时的法子过日子,手上有活,脑子便少绕些念头。
每日早晨经过宿舍楼下那排铁皮信箱,她的脚步总会慢半拍。
第二天,信箱空着。
第三天,依旧空着。
第四天,信箱里躺着一封系办公室的通知单。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收进口袋,脚步照旧向前。
冯大蕊盯了她好几天,终于憋不住。
“你在等信,对吧?”
“我在看书。”
“骗谁呢?你每天路过信箱都要朝里瞄一眼,当我瞎啊?”
苏南栀只顾低头演算,翻开高等数学课本,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算式。
冯大蕊趴在桌上,下巴搁着胳膊,盯了她好一会儿。
“是那天寄出去的那封吧?写给西北的?”
林月华推了推眼镜,头也未抬。
“别闹她。”
冯大蕊撇撇嘴,翻身去啃苹果。
第五天,早上七点,苏南栀背着帆布包下楼。
经过信箱时,她照例放慢脚步,朝里面看了一眼。
铁皮信箱的缝隙里露出一截边角。
军绿色的信封,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部队专用的军邮信封,左上角印着红色五角星,右下方盖着邮戳。
隔着铁丝网格,圆形戳记上的“西北军区”字样也看得清楚。
胸腔里的跳动快了起来。
她伸手去开信箱,锁扣拨了两回,手指总在打滑。
她把手指在袖口蹭了蹭,又去拨锁。
锁扣弹开,信封落进掌心。
军绿色的纸面带着邮路上的褶皱,边角蹭了点灰。
收件人一栏写着“省工业大学机械工程系苏南栀同志收”,笔迹方正有力,横竖撇捺都收得齐整。
苏南栀握着信封上楼。
苏南栀握着信封上楼。
拆信的念头一路催着她的脚步,楼梯拐角处险些撞上端脸盆出来的孙彩霞。
“南栀,你慢点。”
苏南栀应了一声,侧身进了207。
宿舍里只有林月华。
她坐在桌前看书。
苏南栀走到自己的床铺边,背对着林月华,将信封翻过来。
手指沿着封口撕开,纸面发出细小的声响。
信纸只有一张,对折展开后,只写了小半页。
她认得这笔迹,跟陆枭批公文时一样端正有力,横竖分明。
南栀
信收到了。
五天。
以后改用加急,三天能到。
食堂的饭若吃不饱,去校门口的国营饭店加餐。
钱月底汇给你。
好好上课。
不许熬夜。
手环还在吗?
想你。
也是。
陆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