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封信只占小半页。
苏南栀从头读到尾,又折回去看了两遍。
读到末尾那句时,她的视线停住了。
“想你。也是。”
陆枭把回应落在“也是”上,先接住她写来的那句“想你”。
她在信里写了想他,他便照着答回来。
陆枭能在演习场上指挥实弹射击,回她一封信,落笔仍照着处理军务的规矩,句子简短,字迹端端正正。
苏南栀把信纸贴到鼻尖。
纸面留着蓝黑墨水的气味,和他办公桌上的英雄牌墨水相同。
信纸后面还夹着一张汇款单,从纸页间滑下来,落到她膝头。
金额一栏填着“贰拾元整”。
汇款人写着陆枭的名字,附栏写着“生活费”。
苏南栀盯着那三个字,鼻子发酸。
她手里有助学金,出发前也攒下了些钱,日常花用绰绰有余。
陆枭还是把钱寄来了。
给她花钱,在陆枭心里本就该如此。
跟他当初给姐姐汇五十元救命钱时一样,事情办妥,单子塞进信封,便算交代。
二十元,够她吃一个月食堂。
苏南栀把汇款单和信纸叠齐,抚平纸角。
她弯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条叠好的墨绿围巾,把信收进围巾夹层,将围巾和汇款单一道放回枕下。
枕头底下藏过别的东西。
在被服厂宿舍里,她把陆枭借课本夹来的那张“想你”纸条收在枕下,夜里翻身也得留神,生怕纸条被压皱。
更早些时候,在江南纺织厂的集体宿舍,她把写到一半的匿名情书草稿藏在枕边,每天上工前都要检查一遍,生怕被人翻出来。
更早些时候,在江南纺织厂的集体宿舍,她把写到一半的匿名情书草稿藏在枕边,每天上工前都要检查一遍,生怕被人翻出来。
她依旧把心事收进枕下,手上的动作相同,心里装着的东西已经换了模样。
从前藏在枕下的,是她不敢说出口的疯话,连署名也不敢留下。
如今收着陆枭亲笔写来的回信,末尾落着“想你。也是”。
苏南栀坐在床沿,手掌搁到枕面上,拇指蹭过棉布。
嘴角翘了起来,眼眶也跟着发热。
林月华从书本后抬了下眼,只把桌上的搪瓷缸推到她手边,随后低头继续看书。
门被推开了。
冯大蕊扛着脸盆闯进来,头发还在滴水。
“刚才楼下碰见彩霞姐,说你跑得跟被狗撵似的。怎么了?”
苏南栀从床边站起,拿过桌上的课本,往帆布包里装。
冯大蕊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凑近几分。
“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
“你明明在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冯大蕊把脸盆往桌上一搁,双手叉腰,“快交代,信收到了吧?”
苏南栀拉上帆布包的拉链,看了她一眼。
“走了,第一节课是机械制图,八点开始。”
“你又拿这招糊弄我。”
冯大蕊急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到底是谁写的?西北军区的?当兵的?”
孙彩霞端着热水从门外进来,瞧见屋里的阵势,笑着摇了摇头。
“大蕊,少审人家。南栀愿意讲,自然会讲。”
冯大蕊瘪瘪嘴,到底松了手。
苏南栀背上帆布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冯大蕊一眼。
“信收到了。”
冯大蕊的眼睛亮起来。
苏南栀不给她追问的机会,转身出了门。
走到楼梯口,身后便传来冯大蕊的大嗓门。
“苏南栀,你给我站住,到底写了什么?”
苏南栀加快脚步下楼。
十月的阳光落在校园梧桐树上,金黄的叶子被风吹下来,打着旋掉在路面。
她左手腕上的军绿色编织绳从袖口露出一截,绳结贴着腕脉,一下一下顶着皮肤。
他在信里问,手环还在吗。
还在。
一直戴着。
苏南栀走进教学楼,帆布包里的课本贴着胸口,枕头底下收着陆枭的回信。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
公告栏旁贴着新课表,机械制图安排在三楼阶梯教室。
她抬头看了眼门牌,迈步上楼。
还有一件事得办。
月底那二十元,她要单独收起来。
放假回营区,请陆枭吃一顿好的。
吃什么尚未想定,她已经开始盘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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