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路尽头的岔路口,一辆墨绿色吉普车静静停着。
车窗紧闭。
晨光落在挡风玻璃上,反出一片白亮,车里的人看得不真切。
苏南栀盯着那辆车。
她认得这辆车。
演习前,陆枭坐它去装车点。
回营那天,它也停在团部楼前。
她眼眶发热。
吉普车驾驶座里,小赵双手搁在方向盘上,透过后视镜看向副驾驶位。
陆枭坐在那里,军装穿得整齐,军帽檐放得很低。
他隔着挡风玻璃,一直看着驶来的班车。
左手腕上的白绷带已经拆掉,只留下一圈淤痕。
右手扣在膝面,指节收得很紧。
小赵跟了他三年,也未见团长在早上七点半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今天六点五十,陆枭就让他把车开到了这个位置。
吉普停在岔路口,离班车停靠点足有两百米。
送行的人群看不见车里的情形,班车经过时,两人却能隔着车窗对上视线。
陆枭早已算过距离。
小赵握着方向盘,半句话也未讲。
班车越来越近。
苏南栀的脸出现在车窗里,隔着玻璃看去,只有小小一张。
陆枭身子向前挪了半寸,右手仍扣着膝面。
班车经过吉普车时,苏南栀举起了左手。
手腕上那条军绿色编织绳在晨光里一晃。
手腕上那条军绿色编织绳在晨光里一晃。
陆枭的手指收紧了。
他未摇下车窗,也未抬手,只隔着玻璃看她。
班车驶过岔路口,继续向营区大门开去。
苏南栀放下手,转回身,面朝前方。
陆枭一直望着班车的尾部,直到那片墨绿色消失在营区大门外的戈壁公路上。
扬起的沙尘挡住了视线,他才收回目光。
“走吧。”
小赵发动吉普,调头往团部开。
后视镜里,陆枭靠在座椅上,左手覆在胸前的内袋上。
掌下是两枚平安符。
一枚绣安,一枚绣归。
班车在戈壁公路上颠簸。
苏南栀靠着车窗,外头全是一望无际的荒滩。
风卷着沙子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她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
纸条裁自军用便签,上面只有一句话,笔迹硬朗,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
“每周写信。我数着。”
昨晚在岔路口,陆枭替她系好腕绳,又从军装口袋里掏出这张纸条,塞进她掌心。
她低头看过,笑了出来。
“你还怕我不写?”
“不怕。”
陆枭看着她,“我想数。”
苏南栀把纸条贴到鼻尖。
纸上留着墨水味,和他办公桌上那瓶蓝黑墨水的味道相同。
她将纸条折好,塞进贴身棉衣左胸的内兜里。
帆布包底层还放着几样东西。
那支自动铅笔,是入厂一周年时陆枭送的。
物理课本的空白处留满了两个人的笔迹。
她翻过一页,看见他用黑色墨水写下的那行字。
“来得及。从明天起,每天晚上。”
旁边是她后来用铅笔添的一句。
“来得及。”
苏南栀合上课本,放回包里。
班车碾过一段碎石路,颠得人骨头发疼。
她把帆布包抱在胸前,闭上眼。
省城在东南方向,五百公里。
路很长。
她的左手腕搁在帆布包上,那条军绿色编织绳贴着脉搏,随脉搏起伏。
左胸内兜里,纸条贴着皮肤。
五百公里外,有一座她从未见过的大学。
四年的课本等着她翻,新的日子等着她去过。
五百公里外的营区,有个人会守着她寄出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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