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差五分,苏南栀已经站在了岔路口。
风吹着白杨树,叶子沙沙作响。
月光铺在冻硬的土路上,照出浅浅一层霜色。
她右手握着小布袋,粗布早被掌中的潮气捂湿了。
袋里装着那双手套。
缝了两周,拆过两回。
食指和中指添了夹层,虎口处的宽窄也照着记忆改了好几遍。
她夜里睡不着,便起来走几针。
十八日有多难捱,全藏在细密的针脚里。
远处传来脚步。
军靴落在冻土上,笃笃作响。
苏南栀一听便认了出来。
他走得比往常慢,左脚总比右脚迟半拍,步幅也收窄了些。
她转过身。
陆枭从夜色里走来,身上只套着深色毛衣外套,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衣,下巴还留着短硬的胡茬。
月光照见他的左手腕。
绷带从袖口露出一截,缠了好几圈,扎得很牢。
他停在苏南栀面前,比平日更近半步。
两人的白气碰在一处,很快让风吹散。
苏南栀仰头看他。
他瘦了不少,颧骨越发分明,眼窝也陷下去一圈。
眼白爬着血丝,看她时却和出发前在仓库后墙下一样,半分都舍不得挪开。
她想说“你回来了”,嘴唇动过,那句话还是堵在舌根。
苏南栀伸出手,托住他左腕下方。
五根手指避开绷带,落在未受伤的腕骨上,连碰也舍不得碰实。
“疼吗?”
一年前,她看见他眉骨上的弹片旧疤,问的也是这句。
十几米外,小赵守在白杨树后,端枪留意着营区,耳朵却全留给了岔路口。
出发前的凌晨,团长也曾在仓库后面抱住苏组长。
小赵替他们望了十分钟的风,比轮到自己上靶场还提神。
这趟野外行军,团长白日带队勘察,夜里守着地图推演。
手腕叫碎石砸伤,军医劝他打石膏,他只肯缠上绷带,隔天照旧去了前沿。
宿营时,小赵还留心到一件事。
团长总会摸摸左胸内袋,里面贴身放着两只平安符,一只绣安,一只绣归。
实弹射击最紧的两日,前沿观察所外满地都是弹壳。
陆枭靠着帐篷喝水,手掌总会覆过左胸,隔着军装摸上两下。
陆枭靠着帐篷喝水,手掌总会覆过左胸,隔着军装摸上两下。
小赵用不着猜。
眼下苏组长托着团长受伤的手腕,小心得连绷带边都避开了。
小赵鼻根发酸,赶紧别过脸,盯住营区方向。
再看几眼,他的眼睛也要不争气了。
陆枭低头看着苏南栀的手。
她从风里等到现在,手指冻得发硬,搭在他腕骨下方,碰一下都舍不得。
左手食指还缠着纱布,外层蹭满机油和棉絮,边角已经发黑。
出发前,伤口刚包好。
她那晚还倔着说不疼。
十八日一过,纱布换了几回,她的脸颊也削瘦不少。
陆枭看了几息,右手扣住她的后脑,五指穿进发间,将人直接带进怀里。
那股力来得急。
苏南栀鼻尖撞上他的胸口,粗硬的毛衣磨着脸颊。
手臂箍紧她的肩背,力道比临行前还重,勒得胸口都疼。
她由着他抱,脸贴住他的胸膛。
隔着毛衣,胸腔深处一下又一下顶着她的耳廓,齐整,有力。